沙坑边的风突然转了向，卷着沙粒打在赵晓冉的运动服上，发出“沙沙”的响。她刚把最后一口水咽下去，小腿肌肉的酸胀就像退潮似的涌上来，刚才拼尽全力跳过6.76米的劲儿，像是被这阵风刮走了大半。她下意识地往看台上瞟，三班的同学还在喊她的名字，肖丽杰举着的纸板被风吹得哗哗响，“加油”两个字的边角都卷了起来，像只展翅的鸟。
“歇会儿吧，”邹雅琳递过来块干净毛巾，“看你腿都在抖。”她自己的额角也挂着汗，黑色运动背心的领口湿了一片，可说话时眼神亮得很，“没想到你看着文静，拼起来这么狠。”
赵晓冉接过毛巾擦了擦脸，沙粒混着汗水往下掉，砸在跑道上洇出个小小的湿痕。“你不也一样？”她笑了笑，嘴角还沾着点沙，“6.77米跳得那么轻松，藏得比我还深。”
邹雅琳刚要接话，裁判的哨声突然响了：“下一轮，6.80米晋级线！”
这声哨音像块石头扔进平静的水潭，沙坑边的空气瞬间绷紧了。孟彤从休息椅上站起来，1米90的个子往那一站，像堵移动的墙。她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搓了搓，走到助跑线后，连热身都省了——对她来说，6.80米大概就像跨门槛那么简单。
助跑的脚步声沉闷得像敲鼓，赵晓冉数着她的步点：12步，比自己少了整整13步。腾空的瞬间，孟彤的身体几乎是平着飞出去的，沙坑在她身下像块摊开的布。落地时，沙粒只轻轻颤了颤，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6.83米！”裁判的声音里带着点麻木的惊叹，大概是被这成绩惊得说不出别的词了。
孟彤从沙坑里走出来，连头发都没乱，只是往刘爽那边抬了抬下巴。刘爽立刻心领神会，走到助跑线后，助跑时步频比刚才快了半拍，落地时沙粒溅在6.81米的位置，不多不少，刚好压过晋级线两公分。“稳着点，”她冲孟彤笑了笑，“别把纪录破太早。”
这话像根针，扎得三班的同学直咬牙。张抗攥着拳头喊：“别得意！我们晓冉还没跳呢！”旁边的张浩跟着起哄：“就是！等会儿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后发制人！”可喊归喊，他悄悄拽了拽肖丽杰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你说……晓冉能顶住吗？”肖丽杰没说话，只是把纸板举得更高了，指节都泛白了。
邹雅琳是第三个跳的。她深吸一口气，助跑时步频快得像打快板，可到起跳板前突然顿了下，像是被什么绊了下。腾空的弧线明显歪了，落地时沙粒溅得老远。
“6.79米！”
裁判的声音刚落，邹雅琳的脸就白了。她趴在沙里没动，肩膀微微耸着，像是在哭。赵晓冉想走过去拉她，脚刚抬起来，就看见邹雅琳自己爬起来了，抹了把脸，冲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只是那手势抖得厉害。“我……我被淘汰了。”她声音有点哑，走到赵晓冉身边时，突然攥住她的手腕，“剩下的就靠你了，别让她们太嚣张。”
赵晓冉的手腕被她攥得生疼，可心里却暖烘烘的。她点了点头，看着邹雅琳往场外走——二班的同学都站起来冲她挥手，有人喊“没事”，有人喊“明年再来”，那股子劲儿，和三班此刻的心情一模一样。
沙坑边突然只剩三个人。孟彤和刘爽站在左侧，黑色短裤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两人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往赵晓冉这边瞥一眼，眼神里的打量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赵晓冉站在右侧，浅蓝色的运动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露出纤细的胳膊，和那两人站在一起，像株刚抽条的树苗，随时会被狂风折断。
“17号赵晓冉，准备！”
赵晓冉刚迈出脚，膝盖就软了下。她扶着栏杆揉了揉小腿，肌肉的酸胀比刚才更厉害了，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她想起高中教练说的“极限的时候再拼一把，就是另一片天”，可此刻她连抬起腿都觉得费劲，那片天，好像离得太远了。
“看她那样，肯定跳不过去。”刘爽的声音飘过来，带着点刻意的嘲讽，“我就说新生撑不了多久，能跳到现在，全靠运气。”
孟彤没说话，只是往沙坑中央吐了口唾沫，沙粒被砸得四散开来，像在划地界。
赵晓冉的脸有点烫，不是晒的，是气的。她刚要往前走，突然觉得眉心处微微一热，像被人用指尖轻轻点了下。这感觉很熟悉——上次警校拉练崴了脚，凌云给她涂药酒时，也有过类似的暖意。
她猛地抬头，正好对上观众席第三排的两道目光。凌云半侧着身，背对着刺眼的阳光，看不清表情，可那眼神里的稳，像块定海神针。邢菲坐在他旁边，手里的矿泉水瓶举得老高，正冲她比划着什么，嘴型像是在说“稳住”。
就在这时，一股暖流顺着脊椎慢慢淌下来，像被晒暖的泉水，从头顶一直灌到脚底。小腿肌肉的酸胀瞬间消了大半，膝盖的发僵感也散了，连刚才跳完后头脑里那点昏沉，都被这股暖流冲得干干净净。她甚至能感觉到脚踝处的韧带在轻轻舒展，像是被一双温柔的手揉开了所有的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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