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根芳是紧随贾春延上车的,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窗外那几棵郁郁葱葱的香樟树上,实则眼角的余光从未离开过身边这个男人。他知道,自己此刻的任务不是陪同考察,而是充当“人肉监控器”,死死盯住贾春延的一举一动。
贾春延的表现太反常了。
从下车开始,这个平日里颐指气使的司长就显得有些心神不宁。他频繁地抬起手腕看表,每隔几分钟就要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向外张望,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四月的琼花,气温宜人,绝不至于热出这种虚汗。
“冯院长,”贾春延突然转过头,对随行的专家组副组长,卫生部下属医学研究院的副院长冯满寿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焦躁,“这几天连轴转,我身体有点吃不消,有些疲劳。接下来的实地考察,就辛苦你带同志们先走一步,我要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冯满寿是个五十多岁、身材中等、面容和善的学者,闻言自然不敢有异议,连忙点头答应:“贾司长身体要紧,您尽管休息,考察工作交给我们。”
很快,冯满寿带着大部队在卫生局局长的陪同下离开了会议室。
贾春延没有动,他像尊雕塑一样坐在原位,屁股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刘根芳也没有动,他微微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依然稳稳地坐在贾春延旁边。
贾春延之所以赖着不走,是因为他发现这个会议室的地理位置绝佳,隔壁就是院长办公室。一旦楼下或者周边有什么风吹草动,这里绝对是第一个收到消息的“指挥所”。而刘根芳之所以寸步不离,是因为他太清楚贾春延肚子里的坏水了,这个时候放这老狐狸落单,指不定能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幺蛾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了九点。
医院里一片祥和,门诊大厅井然有序,根本没有贾春延期待的那种“混乱”和“喧闹”。
贾春延心里的不安开始像野草一样疯长。他再次掏出手机,想打电话问问情况,可眼角的余光瞥见刘根芳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
“刘市长,我去个洗手间。”贾春延终于坐不住了,起身说道。
“好,贾司长请便,我也去透透气。”刘根芳反应极快,紧随其后。
两人在洗手间门口“并肩作战”,贾春延连掏手机的机会都没有。回到会议室后,这种令人窒息的“陪伴”仍在继续。
九点半。
贾春延的心理防线终于到了崩溃的边缘。他猛地站起身,对着刘根芳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刘市长,我要打个电话,处理一点私事,麻烦你回避一下。”
刘根芳笑了笑,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会议室最远端的窗边,背对着贾春延,留给他一个看似安全的距离
贾春延迅速掏出手机,手指有些颤抖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贾春延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而凶狠:“张晓君!你搞什么鬼?那些患者家属的队伍在哪里?为什么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电话那头,张晓君正坐在琼花市公安局的审讯室里,脸色苍白。他对面坐着两名神情严肃的警察,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正播放着他们几天前密谋策划的录像。在铁证面前,任何抵赖都是苍白的。
负责审讯的警察对着手机做了个口型,指导道:“就说人多,行动慢。”
张晓君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对着手机撒谎道:“贾……贾司长,人太多了,集合起来有点慢,路上也堵,马上就到,马上就到!”
贾春延听着听筒里的声音,虽然有些迟疑,但并没有听出什么明显的破绽。他稍微松了一口气,对着电话训斥道:“抓紧时间!不要婆婆妈妈的!像你们这样磨磨唧唧,哪里办得成大事?赶紧的!”
说完,他迅速挂断电话,像是扔掉一块烫手的山芋。心里虽然还在打鼓,但总比刚才那种死寂的等待要好受一些。
刘根芳转过身,因为距离较远,加上贾春延刻意压低声音,他并没有听清具体内容,只看到贾春延脸上那阴晴不定的表情。
与此同时,琼花市公安局审讯室内,一场心理攻防战正在进行。
华明清给刘建军的指令非常明确:不仅要抓人,更要挖根。
“这帮所谓的‘记者’,背后肯定有主子。”华明清在电话里冷冷地吩咐,“不说?那就跟他们慢慢熬。同时发函到他们所在单位,查他们的底细,请法律专家介入,该拘留拘留,该判刑判刑。这次,必须给这帮无良媒体人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琼花市的大好局面,容不得他们泼脏水!”
刘建军雷厉风行:“明白,我马上协调法院、检察院和政法委,成立专案组,深挖幕后指使。”
而在另一处更为隐秘的地点,国安局的审讯气氛则更加肃杀。
靖佩瑶手里拿着一份刚刚传真过来的绝密档案,脸色铁青。
审讯室里,那两个“肌肉男”依然闭口不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他们是李家的死士,受过专业反审讯训练,心理素质极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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