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前会议在议事厅开，天还没亮。
余晖站在地图前，油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他的手指从上海出发，划过太湖，停在临安，又往上划过金陵，往西划过皖省、赣省，最后画了一个大圈。
“第一阶段，苏南浙北。半个月内拿下。”他的手指敲了敲地图。“太湖、临安、金陵。”
没人说话。林战抱着头盔站在旁边，点了点头。陈锋靠在柱子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李景隆穿着新战甲，甲片上的火焰纹路在暗处发着微光，他把赤焰长刀立在身边，刀柄上缠的红布耷拉着。
敖青坐在角落里，化成了人形，墨青长袍，头生双角。他白天不常以人形示人，今天是例外。玥璃站在另一侧，一袭红裙，怀表挂在腰间，表盘的指针在响，滴答滴答。
清虚道长手里掐着诀，朱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余晖旁边。秦卫国和苏瑾坐在后排。
“分兵。”余晖的指头点了点地图东边那片蓝色。“敖青，海域。你带第八、第九军。从海上走，包抄太湖东侧。”
敖青点头。余晖的手指又点了点地图南边。
“玥璃，第四、第五、第六军，走陆路，从南线迂回。丧尸军团夜战能力强，适合夜间行军，截断他们的退路。”
玥璃没说话，摸了摸腰间的怀表，点头。
余晖最后指了指地图中间那条线。“我走中线。第一军、第七军。正面推进。”
朱老爷子在旁边咳了一声。“当年咱打陈友谅，也是这么分兵的。水陆并进，三路合围。”他用拐杖敲了敲地面。“那一仗咱赢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松了一下。陈锋睁开眼，李景隆咧嘴笑了一下。林战没笑，但嘴角也动了动。
余晖看了朱老爷子一眼，收回手，站直了身子。“半个月。够了。”
天亮的时候，九大军团在校场列阵。
九面子旗一起飘。人类军团的白旗，丧尸军团的灰旗，灵兽军团的绿旗，在风里叠在一起又分开，哗啦啦响。第一军的盾兵站在最前排，盾牌立在地上，整整齐齐。第二军的刀兵站在他们后面，刀尖朝天，被晨光照得发亮。第三军的火焰营站在最后面，李景隆站在最前头，战甲上的火在风里忽大忽小。
第四、第五、第六军站在另一边，灰蒙蒙的一片，纹丝不动。子旗下，那些丧尸的眼睛不灰了，有光在转，但没说话。王翠花站在第四军的最前排，手里握着一把刀，刀刃上系着一条红布，不知道从哪儿来的。
第七军、第八军、第九军蹲在最后面。孔萱化成人形站在第七军前面，金啸站在她旁边。狌狌扛着棍子蹲在第九军前面，棍子横着，看不到脸，但能看到他嘴里的獠牙。
余晖走上台。他今天没穿那件黑色外套，换了一件灰色的作战服，腰带上挂着流刃若火。他站在台上，看着下面。
九大军团，三万人类，二十万丧尸，一万灵兽。校场上站满了，从这头望不到那头。没人说话，只有旗在响，风在吹。
余晖只说了一个词。
“出发。”
没有废话，没有任何煽情。他说完就转身下台，骑上二狗子的背。二狗子今天特别精神，脖子上的项圈用布擦了又擦，金红色的光在太阳底下一闪一闪。它驮着余晖，迈开步子往前走。余沐晴抱着星尘跟在他旁边，小金骑在她肩上。
大军开始移动。
第一军的盾兵先动，盾牌从地上抬起来，排成队，朝城门口走。第二军跟在后面，刀兵步子轻，踩在地上没声音。第三军的火焰营走在最后，李景隆走在最前面，一步一个火印，烧得石板滋滋响。
城门口挤满了人。全是来是送行的。老周站在路边，手里拿着锄头，看着队伍从面前走过去，嘴唇动了动，没说话。那个种菜的老汉蹲在城门口，烟杆叼在嘴里，没点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站起来，朝队伍敬了个礼。
出了城，大路往西。走在最前面的是第一军的盾兵，后面跟着第三军，余晖骑着二狗子走在中间。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盔甲和武器上，整支队伍都在反光，像一条发亮的河。
行军途中，余沐晴骑着星尘去前面探路。星尘现在大了一圈，驮着她飞起来稳稳当当的，尾巴在空气里划水一样划着。飞了半柱香的功夫，余沐晴回来，从星尘背上跳下来，没落地。
“哥，前面五十里没有发现敌情。孔萱姐的哨探已经撒出去了。”
余晖点头。孔萱第七军的飞禽在空中来回穿梭，每隔一炷香就有一只落下来，落到余晖面前，吱吱叫几声，余晖就点头，它就飞走了。
太阳从东边走到西边，队伍走了四个时辰。扎营的时候天还没黑。余晖挑了块高地，三面有坡，一面靠河。营帐扎好了，哨兵撒出去，篝火点起来，营地里开始烧饭。
吃完饭后，余晖一个人站在帐篷外，看着远处的太湖水。
月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腥气。他站了很久，没说话。
余沐晴从帐篷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她把汤递给他。他接过来喝了一口，烫的，是肉汤，加了野菜，有点咸。
余晖没说话，把汤喝完了，把碗还给她。二狗子趴在脚边，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扫出一道道浅痕。小金蹲在帐篷顶上，棍子横在膝盖上，两只眼睛在黑暗里发着光，盯着远处的湖面。
余沐晴没走，站在他旁边，也看着湖面。
“哥，你说太湖里有什么？”
余晖想了想。“有人。”
余沐晴转头看他。
“有人想挡我们的路。”
余沐晴没再问了，抱着星尘回去了。小金还在帐篷顶上蹲着，棍子横着，眼睛盯着湖面，一动不动。
余晖站在帐篷外，看着那片波光粼粼的太湖。月光照在湖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远处有鸟叫，不知道是夜鸟还是别的什么。
他把手按在刀柄上，刀身冰凉。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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