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浓稠的墨汁,泼满了张家口城西北角的天空。
这里靠近西太平山,远离城中心的灯火,只有远处日军兵营和零星岗楼探照灯的光柱,像几把惨白的、冰冷的刀子,不时划破黑暗,扫过寂静的街道、低矮的民房、以及更远处那一片被高墙电网围起来的、死气沉沉的三号油库,代号“樱花”。
风从北面的坝上草原来,卷着沙尘和刺骨的寒意,呜咽着穿过狭窄的巷弄,吹得“福盛皮毛行”后院那扇破旧的木门哐啷作响。门缝里透出极其微弱的一点豆油灯光,在风中摇曳欲灭。
后院仓房逼仄、低矮,弥漫着浓重的皮毛膻味、尘土味和霉味。角落里堆放着捆扎好的、未经鞣制的生皮,在昏黄的光线下像一具具蜷缩的怪兽。
十几个身影或坐或靠,挤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呼吸都下意识地放得很轻。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李星辰蹲在地上,面前摊开一张用炭笔在粗糙草纸上绘制的、线条简略却异常清晰的草图。草图上勾勒出了油库大致的轮廓、围墙、岗楼、探照灯的大致扫射范围、以及几条主要的内部道路。
草图旁,放着慕容雪刚刚通过秘密渠道送来的、译成明文的情报纸条,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人心上:
“内线急报:关东军防疫给水部下属专家团已于三日前秘密抵张,携特殊设备。目标疑似西太平山区域,或与‘樱花’库防卫及‘特种烟’试验有关。极度危险,慎之。”
“‘特种烟’……”周文斌蹲在李星辰身边,声音干涩,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脸上刻意涂抹的煤灰还没完全擦净,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脸色格外晦暗。“狗日的小鬼子,真要玩这手……”
房间里响起几声压抑的、倒吸冷气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张小小的纸条,然后又转向李星辰。
油灯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跳跃,映出他紧抿的嘴唇和深锁的眉头。左臂的伤处又开始隐隐作痛,但此刻,那点疼痛远不及心头沉甸甸的寒意。
“情报可信度?”李星辰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可怕。他没有看纸条,目光依旧停留在草图上,手指在代表油库核心区域的位置轻轻敲打着。
“是‘夜枭’传出来的。”回答他的是屋里另一个几乎隐在阴影里的女人,苏绣娘。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深色衣裤,头发在脑后紧紧挽了个髻,脸上带着长途奔波和高度紧张后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针。
“‘夜枭’是我们潜伏在伪蒙疆政府警务系统的同志,位置很高,消息来源可靠。
专家团是乘专列来的,有鬼子一个中队的兵力护送,直接开进了西太平山下的专用岔道,戒备森严。之后,那片区域的巡逻队就增加了三倍,还调来了军犬队。我们原先安排的几个靠近观察点,都被清理了。”
乌兰靠在一捆生皮上,抱着手臂,一直沉默地听着。她换了一身更便于活动的深灰色粗布衣裤,长发用一块旧头巾包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细长的眼睛里凝着一层寒霜。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小撮从旧皮子上掉落的、硬邦邦的毛。
“特种烟……我在长春听跑关东的商人提起过,说鬼子在哈尔滨那边搞什么‘防疫’,用活人做试验……畜生不如的东西。”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压抑的、冰冷的愤怒。
“如果……如果油库附近真有这东西,”其其格坐在乌兰脚边,抱着膝盖,声音有些发颤,辫子上的彩绳在昏暗光线下也失了颜色,“我们进去……会不会……”她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明白。
“怕了?”乌兰低头看她,语气听不出情绪。
其其格猛地抬起头,小脸上闪过一丝倔强:“不怕!我只是……”她咬了咬嘴唇,“只是觉得,鬼子太毒了。”
“现在的问题不是怕不怕。”李星辰终于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仓房里每一张或凝重、或愤怒、或隐含恐惧的脸。“问题是,计划要不要变,怎么变。”
他拿起那张草图,用炭笔在上面点了点:“鬼子的‘特种烟’,不管是防护性的,还是攻击性的,对我们都是巨大的威胁。但反过来看,这也是个机会。”
“机会?”周文斌一愣。
“鬼子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油库附近,要么是试验需要大量燃料,要么是把油库也当成了重点防护目标。
无论哪种,都说明他们对油库的重视程度远超我们之前的估计。但重视,往往也意味着紧张,意味着可能顾此失彼。”
李星辰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众人心里。
“专家团刚到,防卫加强,但新的布防总有漏洞,人员也需要磨合。而且,他们注意力在‘特种烟’上,对我们这些‘普通’的破坏者,警惕性或许会……稍有松懈。”
苏绣娘若有所思:“司令的意思是,将计就计?甚至……利用鬼子的这个新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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