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河根据地,指挥部后侧一处僻静的岩洞被临时改造成了安全的会面室。洞内燃着几支松明,火光跳跃,在粗糙的岩壁上投下晃动的人影。
空气里有新翻泥土的潮气和松脂燃烧的清香,试图驱散那从墨玉身上带来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若有若无的霉味和淡淡硫磺气息。
墨玉站在岩洞中央,依旧赤着脚,脚趾不安地抠着地面冰凉的岩石。
她已经简单擦洗过脸和手,但常年渗入皮肤纹理的煤灰无法彻底洗净,让她看起来像一尊刚从炭窑里扒拉出来的、尚未完工的泥塑。
唯独她那双眼睛,洗去污垢后,眼神明亮,在火光映照下,如同沉在深潭里的两颗黑曜石,带着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警觉、野性和穿透力。
墨玉快速扫视着洞内每一个角落,最后定格在走进来的李星辰身上。
她身上那身破烂衣裳已经换下,临时找来的一套最小号的、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松松垮垮地罩在她瘦小的身板上,袖子和裤腿都挽了好几道,用草绳扎住。脖子上,那块未经雕琢的黑色石头挂坠,在领口若隐若现,偶尔反射一点幽光。
张猛和石秀英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神情严肃。慕容雪则安静地坐在一旁角落的弹药箱上,手里拿着笔记本和铅笔。
李星辰走到墨玉面前,没有坐下,也没有刻意放低姿态,只是用平和的目光看着她。“墨玉姑娘,坐。喝点水。”他指了指旁边一个木墩,警卫员端来一碗温热的开水。
墨玉没动,也没看那碗水。她仰着头,紧紧盯着李星辰的脸,仿佛要透过他的皮肉,看清他骨头里是红是白。她的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胸口微微起伏。
“你们……真是打鬼子的?不是土匪?也不是……别的什么来骗我的?”她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奉天本地口音和长期低声说话形成的习惯,但吐字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小石头砸出来。
“华北野战军,李星辰。”李星辰平静地报出名号,指了指自己军装上的臂章,“专打日本鬼子,也打祸害百姓的汉奸土匪。你路上应该看到了我们的营地,我们的兵。”
墨玉的目光在那醒目的臂章上停留片刻,又飞快地瞥了一眼张猛和石秀英身上同样制式的军装,眼中的警惕稍减,但疑虑未消。
“我爹说,兵和匪,有时候就隔一层皮。你们说要救地下的叔伯,凭什么?就凭你们这点人?你们知道矿上有多少鬼子?多少枪?多少炮楼?”
“我们知道。”李星辰点头,走到旁边一张用木板拼成的简易桌子旁,上面摊着一张慕容雪情报部门根据航拍和零星情报绘制的、略显简略的煤矿地面工事草图。
“地上,三座砖石炮楼,交叉火力,围墙通电,常驻守备队超过两百人,配重机枪和迫击炮,距离奉天城驻军不到二十里,增援很快。”他手指在草图上划过,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墨玉的瞳孔微微一缩。对方知道的,比她预想的要多。
“地上是铁桶,硬碰硬,我们占不到便宜,还可能害了地下的同胞。”李星辰抬起头,看着她,“所以,我们需要从他们想不到的地方进去。从地下。墨玉姑娘,我们听说,你对矿下的老路,很熟。”
提到“矿下”,墨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骤然掠过一丝深切的痛楚和恐惧,但瞬间就被更强烈的恨意和某种奇异的光芒取代。她咬了咬下唇,那里之前咬破的伤口已经结痂。
“熟。”她吐出一个字,声音更哑了,“我爹是矿上最好的凿岩工,也是老窑匠。
鬼子来之前,他就把好些老辈子留下的、快塌了的废巷道,还有那些早年打歪了、渗水封死的通风井、探矿洞,都摸过一遍,画了些只有他自己才看得懂的记号。他说,那是咱矿工的‘后路’。”
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哽咽,“鬼子来了,逼着下窑,不顾死活。我爹……我爹就是在新开的掌子面,瓦斯……他们为了抢进度,不让撤……我爹没了……那些记号,只有我大概认得。”
洞内一片寂静,只有松明燃烧的噼啪声。慕容雪记录的笔尖停了下来。
墨玉猛地吸了一下鼻子,用力眨掉眼中的水汽,上前一步,走到桌边,看也不看那张简陋的草图,而是伸出手指,直接蘸了点旁边碗里的水,就在粗糙的木桌面上画了起来。
她的手指瘦小,关节突出,指尖有厚茧,但动作异常稳定、迅速。水流在桌面上蜿蜒,勾勒出纵横交错的线条、大小不一的方块和圆圈。
“这是主井口,鬼子把得最严,有绞车,直通最深的新采区,也是他们那个实验室最近的地方。”
她的指尖点在一个大圆圈上,又划出一条粗线,“这是主要的运输大巷,铺了小铁道,有鬼子巡逻车。两边是劳工住的窝棚,像猪圈。”她的声音冰冷,不带感情,仿佛在描述别人的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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