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持了足足一炷香时间。
终于，“咔嚓”一声轻响。
九条锁链中最细的那条，断了。
断链的刹那，归墟行者石雕般的头颅猛然炸裂！碎石四溅中，一团灰蒙蒙的光雾升起，光雾中隐约可见一个人形轮廓——那是他残存的神魂本源！
与此同时，胸口孔洞中的灰色星云开始剧烈旋转，那尊青铜古棺的虚影越来越清晰。棺盖正在缓缓打开，一股苍凉、古老、仿佛来自纪元之初的气息弥漫开来。
杨婵下意识后退一步，宝莲灯光华自行护体。
棺盖开了一半，停住。
一只苍白的手从棺中伸出，扒住了棺沿。那手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布满细密的灰色纹路——与归墟行者体内的光丝一模一样。
紧接着，一个身影从棺中坐起。
他穿着残破的灰色长袍，长发披散，面容与归墟行者有七分相似，却又截然不同。归墟行者的脸是石雕般的僵硬，而这张脸……虽苍白如纸，却有着活人的气息。
尤其那双眼睛。
不再是灰翳遮蔽，而是清澈如深潭，眸底深处，有两簇微弱的灰色火焰在静静燃烧。
他看向杨婵，看了很久，眼中闪过迷茫、追忆、最终化作一丝极淡的复杂。
“杨婵。”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某种久违的“人味”。
“你……”杨婵握紧宝莲灯，“你是归墟行者，还是……”
“我是秦毅。”他说，顿了顿，又补充，“但也不是完整的秦毅。”
他缓缓从棺中站起，整个身体都悬浮在孔洞上方。随着他的动作，归墟行者那具正在石化的躯体开始寸寸崩解，化作飞灰。唯有眉心那枚归墟结晶飞起，落入秦毅掌心。
结晶在他手中旋转，表面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愈合后的结晶，颜色从暗灰转为半透明的琉璃状，内里封着一滴暗金色的血——那是太一咒火的本源，已被玄冥真水强行封印。
“当年我斩落‘旧我之尸’，以归墟结晶为核，造了这具行走世间的化身。”秦毅看着掌中结晶，语气平静，“本意是让他替我收集碎片、布局后手，待时机成熟时，我再从归墟中归来，取回一切，完成最后一步。”
“但太一临死前留下了后手。他在寒陨谷的大阵碎片中藏了这‘九阳封魂链’，化身取碎片时被暗算，锁链入体，不断将咒火导入归墟结晶。若结晶被彻底侵蚀，化身会化作太一复生的容器，而我……将永远困在归墟深处。”
杨婵听得心惊：“那你现在……”
“现在是取巧。”秦毅抬手指向胸口孔洞中那尊半开的青铜古棺，“我的本体仍在归墟，与那股终末之力对抗。此刻现身的，只是一缕借助化身崩解、真水破封的契机，暂时投射过来的神识。至多能维持十二个时辰。”
他看向杨婵，目光在她胸前未愈的冰晶伤口上停留：“你受伤了。”
“无妨。”杨婵摇头，“你既已……暂时归来，接下来要做什么？”
秦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洞窟边缘，望向北方葬神海的方向。他的眼神深邃，仿佛能穿透千万里虚空，看到那片漆黑的海。
“北冥宫的人不会善罢甘休。寒螭帅在你身上种了魂印，此刻恐怕已在路上。”他转身，目光落在那截金乌胸骨上，“而我需要这截骨头，炼制焚世灯油。”
“你要烧什么？”
秦毅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
“轮回。”
杨婵瞳孔骤缩。
“不是毁灭轮回，而是烧掉‘现世’与‘轮回’之间的‘界限’。”秦毅解释，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你可知为何魔劫之后，洪荒亡魂越来越难入轮回？因为归墟的倒影正在侵蚀两界屏障。终有一天，轮回会彻底闭合，届时亡魂无归处，生者无来世，天地将沦为一片死寂。”
“焚世灯油，以太阳源火为基，辅以归墟之力，可短暂烧穿那道屏障。我要在屏障最薄弱时，送一件东西进去——不是亡魂，而是一个‘变数’。”
“什么东西？”
秦毅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她手中的宝莲灯。
“当年女娲娘娘造此灯，赐予你，并非偶然。”他轻声道，“宝莲灯是造化之器，而轮回……本就是最大的造化。我要借你的灯，我的油，烧出一条路来。”
洞外，风声忽然急了。
隐隐有龙吟，从北方传来，越来越近。
秦毅收回目光，抬手虚抓。那截金乌胸骨飞入他掌心，暗金色的骨身开始缓缓融化，化作一滴滴粘稠如岩浆的液体，在空中凝成九团火焰。
“寒螭帅将至，时间不多。”他看向杨婵，“我传你‘焚世灯诀’，待我油成之时，你以灯盏接引，燃灯开路。这期间，不能被打断。”
杨婵深吸一口气，点头：“好。”
洞外龙吟已清晰可闻，千里冰原震动，八千寒螭卫结阵而来的杀气，如实质般压迫而至。
洞内，秦毅指尖燃起灰色火焰，开始炼制那洪荒禁忌的灯油。
十二个时辰，开始了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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