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清音没有打扰他。她知道阿梧在“听”。
听昆仑的风雪,听沙漠的星光,听那些遥远而古老的呼唤。
第七天傍晚,阿梧主动来找她。
“小音。”他站在符石工坊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昆仑的那团火……昨晚叫我。”
墨清音放下刻刀。
“叫了什么?”
阿梧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话。”他慢慢说,“是……感觉。像一个人,已经很累很累了,但还在等。等的不是救命,是……”
他停顿更久。
“是告别。”
工坊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墨清音站起来,走到阿梧面前。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按在他眉心那点银色印记上。
阿梧感觉到一股温暖而平和的力量,像春日的溪水,缓缓流入那片星光。
“它还撑得住。”墨清音收回手,“等我们把这边收拾利索。”
阿梧仰头看着她。
“赵永年那些人……是不是很麻烦?”
“不麻烦。”墨清音笑了一下,“就是有点吵。”
“那我们去昆仑的时候,他们会不会捣乱?”
墨清音想了想。
“会。”她说,“所以走之前,得把邻居的‘热情’降降温。”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常常,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阿梧却忽然想起,在山里第一次见到她的那个夜晚,她也是这样平平常常地,把一枚玉符拍进他手里,说“拿着,护身”。
那枚玉符现在还挂在他脖子上,温温的,贴着他的心跳。
他忽然不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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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墨清音破天荒没有加班。
她回了墨家小院。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槐树还是那棵槐树,墙角那畦最早被她用灵泉浇灌的碧玉瓜藤,已经爬满了半面篱笆,结了两个胖墩墩的瓜。
墨清雨正在厨房里忙活,听见动静,探头出来看了一眼,什么也没问,只是笑着把火调大了一点。
墨清岚在院子里练“气”。淡金色的气流在他掌心流转,已经能稳定维持一盏茶的功夫。见妹妹回来,他收了功,抹了把汗,咧嘴一笑:“今晚阿梧也来吃饭?我逮了条大鳜鱼,姐说要做松鼠鳜鱼。”
“来。”墨清音在槐树下的石凳上坐下,仰头看着枝叶间漏下的碎星光,“把他也叫上。”
晚饭很丰盛。
墨清雨的松鼠鳜鱼做得愈发娴熟,鱼身炸得金黄酥脆,淋上酸甜的芡汁,摆盘还特意雕了两朵萝卜花。墨清岚炖了一锅山药排骨汤,虽然火候还是有点过,但阿梧喝得很认真,一滴不剩。
没有谈工作,没有谈昆仑,没有谈赵永年。
只谈今晚的鱼炸得够不够脆,汤是不是还有点咸,碧玉瓜再等几天应该能摘,摘了是直接吃还是做果酱。
吃完饭,墨清雨去洗碗。墨清岚和阿梧收拾桌子。
墨清音没有帮忙。
她坐在槐树下,仰着头,透过枝叶的缝隙,看着天上稀疏的星星。
晚风很轻,带着院角那几株强化薄荷的清苦香气。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久到像另一辈子。
那时候她独坐峰顶,俯瞰云海,万人仰望,称她“三界第一人”。
但她从未在这个时辰,坐在这样一个种着瓜藤和薄荷的小院里,闻着油烟和花香,听屋子里碗筷轻碰的叮当声。
她慢慢闭上眼睛。
风从脸上拂过,像某个她记不清面容的人,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小音——”
姐姐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笑:
“明天想吃什么?”
她睁开眼。
“酸菜鱼。”
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软软的尾音。
“好,明天姐给你做。”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小小的手掌。
掌心有几道刻刀磨出的薄茧,指节间还沾着一点符石粉末,银色的,在灯光下微微闪光。
她把手握起来。
然后把那点光,攥进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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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基地指挥中心的值班员打了个哈欠,正想去倒杯咖啡。
屏幕上,感知边界突然跳出一串密集信号。
不是一两个。
是十几个。
从东南、正南、西南三个方向,呈扇形缓缓逼近。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去按警报。
手指悬在按钮上方,停住了。
因为信号在距离边界五百米的地方,同时停住。
然后开始后撤。
不是逃跑的那种撤。是有序的、不急不缓的撤。
像一支列队的仪仗。
更像一个打了招呼、礼貌告辞的邻居。
值班员盯着屏幕,后背渗出冷汗。
他忽然意识到——
今晚那两条“鱼”,从一开始就是饵。
对方不是来偷情报的。
是来量尺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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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里外,河滩地。
赵永年收起手机,对着黑暗中的某处,轻轻点了点头。
他身后,那支刚刚完成“夜间适应性训练”的队伍,正悄无声息地隐入夜色。
远处,基地的灯火在夜色中沉默地亮着。
像一颗心脏。
他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离开。
脚步声很快被夜风吞没。
只有河边芦苇在沙沙作响。
像在问:
谁来了?
谁走了?
没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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