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若敢来,便让他们来亲眼看看!看看这广宗城是否易攻!看看这贼势是否浩大!看看我军将士是否畏战!”
这一番话,慷慨激昂,充满了儒将的风骨与自信。
然而,吕布听完,脸上却并未出现被说服或释然的神情,反而眉头皱得更紧。
吕布摇了摇头,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沉稳,却透着一股与卢植不同的、来自边陲武夫的务实与冷冽说道:
“使君!您误会末将的意思了!”
他迎着卢植的目光,毫不避让,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说道:“末将岂是惧怕那些阉人?
我吕布行事,只问本心,何曾将那些鼠辈放在眼里?刀斧加身,我亦不惧,何况几句谗言!”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的说道:“末将所虑者,非是自身安危,亦非畏谗畏讥!末将担忧的是使君您!担忧的是这平叛大业!”
吕布的声音低沉下去,却更加震撼人心说道:“使君刚正,天下皆知。然,正因如此,才更易为小人所乘!
他们无需在军事上驳倒您,他们只需在陛下面前摇动唇舌,便可动摇圣心!一旦陛下听信谗言,下诏申饬,甚至…甚至临阵换将!
使君,届时您一番苦心布置,岂不是尽付东流?这广宗战局,又当如何?这数万大军,又该听谁号令?
若因此战事迁延,甚至功败垂成,岂非正中了贼人下怀,寒了天下忠臣良将之心?!”
吕布的担忧,远比卢植想象的更为深远。他不在乎个人毁誉,他在乎的是实际战局不被朝堂之上的愚蠢和黑暗所干扰和破坏!他在乎的是卢植这位真正做事的主帅,能否不受掣肘地完成这场决战!
卢植怔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边将,听着他那番全然不同于朝堂官员、纯粹从战场胜负角度出发的激烈言辞,心中受到的震动,远胜于听到任何委婉的劝谏。
他意识到,吕布并非怯懦,也非攀附,而是以一种更直接、甚至更残酷的方式,指出了他这种“君子”可能忽略的现实——你的正确与否,有时并不取决于事实,而取决于远在千里之外的皇帝相信什么。
帐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卢植脸上的激愤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
他缓缓坐回案后,手指用力按着太阳穴,良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奉先……”卢植再开口时,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感慨,“你的意思,老夫明白了。”
他目光复杂地看着吕布说道:“你能想到这一层,而非一味求战,老夫…甚慰。”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坚定的说道:“然,正因如此,吾辈更应坚持正道!若因畏惧谗言便改弦更张,贸然攻坚,徒增伤亡,那才是真正的误国误民!
所有事宜,皆是我卢植一人安排,尔等只需依令而行,尽力而为便可!无需瞻前顾后,一切后果,自有我一力承担!”
这既是坚持,也是一种对部下的保护。
吕布看着卢植那坚定却难掩疲惫的神情,知道话已至此,多说无益。
他抱拳躬身说道:“末将明白!使君既有决断,末将必誓死效命,严格执行军令!方才之言,乃是末将一点浅见,若有冒犯之处,还请使君海涵。”
“无妨。”卢植摆摆手,“你且去吧,广宗外围巡弋,至关重要,不可懈怠。”
“末将告退!”吕布行礼,转身大步离开。
帐帘落下,隔绝内外。
卢植独自坐在案前,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广宗的位置。
吕布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然未能改变他既定的战略,却在那片名为“忠诚”与“责任”的湖水中,激起了一圈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涟漪——那是对于雒阳方向,一丝冰冷的警惕与无奈的阴影。
他知道吕布是对的。但他选择的道路,却不会因此改变。
这或许,正是他这类人的悲哀与执着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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