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的日头刚爬过墙头，瑶安堂的药碾子就发出了不寻常的声响。王大麻子将刚碾好的川贝粉倒在竹筛里，雪白的粉末中竟滚出几粒灰褐色的颗粒，用指甲一掐，硬得像小石子。
“这他妈什么玩意儿？” 他把竹筛往案板上一摔，粗布袖子扫过药臼，里面的粉末扬起来，呛得人直咳嗽。站在旁边的药农赵老三脸色骤变，手里的药筐 “哐当” 掉在地上，里面的川贝母滚出来，有几颗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光。
苏瑶正在核对新到的药材清单，三签制度的木印还沾着朱砂。她捏起一粒灰褐色的颗粒放在鼻尖，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混着霉味钻进鼻腔 —— 这不是川贝，是用山慈菇熏过硫磺冒充的，不仅没药效，吃多了还会中毒。
“赵三哥，这川贝是从哪家药行进的？” 苏瑶的指尖在清单上划过 “李记药行” 四个字，银簪在鬓角微微颤动。上次李公子强抢药材被抓后，李记药行换了个掌柜，说是要 “痛改前非”，没想到竟玩起了暗度陈仓的把戏。
赵老三的喉结动了动，黝黑的脸涨得通红：“是…… 是李记新掌柜送来的，他说这批川贝是从川西运来的新货，价格比市价低两成……”
“低两成？” 刘院判拿着放大镜凑过来，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好端端的怎么会降价？这里面肯定有鬼！” 他用镊子夹起颗油光发亮的川贝，在灯下一转，“你看这纹路，分明是用羊油浸过的，看着新鲜，其实早就发霉了！”
前堂突然传来争执声。苏瑶走出去时，正看见个穿绸缎马褂的男人揪着阿贵的衣领，少年怀里的药包掉在地上，褐色的当归片撒出来，断面处的年轮模糊不清 —— 这是用陈年当归染色冒充的新货。
“小杂种，敢说老子的药材是假的？” 男人的西瓜帽歪在一边，露出的金牙在日头下闪得刺眼，正是李记药行的新掌柜李福，“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可是有三签制度核验的！” 他从袖中掏出张单据，上面盖着瑶安堂的核验印鉴，只是日期明显是后补的。
苏瑶突然按住阿贵的肩膀，少年攥紧的拳头松开时，指缝里还夹着片当归碎屑。她将碎屑放在舌尖抿了抿，苦涩中带着股酸腐味：“李掌柜，真正的岷县当归是甘中带甜的，你这当归…… 怕是从地窖里翻出来的陈货吧？”
李福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甩开阿贵的衣领，折扇指着药柜上的 “三签制度” 木牌：“苏姑娘别血口喷人！这药材是你家药工验过的，现在出了问题，想赖到我头上？” 他突然提高声音，对着围观的病人喊道，“大家快来看啊！瑶安堂自己用假药，还想栽赃陷害我们李记药行！”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挤到前面，手里举着包刚买的金银花：“苏姑娘，我这药是不是也是假的？我家娃喝了总说肚子疼……”
苏瑶接过药包，金银花的颜色鲜艳得有些不正常。她抓出一把放在鼻尖，果然闻到了淡淡的硫磺味。药包上贴着的 “三签核验” 封条边缘有些发皱，显然是被人动过手脚。
“大家稍安勿躁。” 苏瑶的声音清亮，穿透嘈杂的人声，“瑶安堂绝不用假药。但如果真有问题，我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她转向李福，目光如炬，“李掌柜，敢不敢跟我去库房核对进货记录？”
李福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却还是硬着头皮说：“核对就核对，我怕你不成？”
库房里弥漫着药材的清香，一排排药柜上贴着 “三签核验” 的封条。苏瑶让春桃拿出进货账本，翻到李记药行的那一页，上面记录着每次进货的数量、日期和核验人。
“你看，这是上个月进的川贝，核验人是王大麻子。” 苏瑶指着账本上的签名，“王大哥，你还记得当时验药的情况吗？”
王大麻子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天太忙了，我就随便看了看，没仔细验……”
“你看！” 李福立刻跳出来，“是你们自己验药不仔细，现在反倒怪我们药行！”
苏瑶却不慌不忙地拿起一颗假川贝：“李掌柜，你这川贝是用山慈菇冒充的，山慈菇有毒，你敢卖给我们，就不怕出人命吗？” 她突然话锋一转，“而且，我记得李记药行以前从不做川西的生意，怎么突然就有了川西的川贝？”
李福的脸色变了变，支支吾吾地说：“我…… 我拓展了新的货源，不行吗？”
“当然行。” 苏瑶微微一笑，“只是我想知道，这川西的川贝是从哪个商号进的？我正好想去川西进一批真川贝，也好让李掌柜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好药材。”
李福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没想到苏瑶会这么问，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刘院判拿着一小包药材匆匆跑进来：“姑娘，你看这个！” 他手里的药材和李记药行的川贝一模一样，只是包装上印着个陌生的商号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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