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市的夜色，如同一匹泼了墨的华贵绸缎，温柔地覆盖着这座永不眠的都市。
外滩之巅，“勒西尔”法餐厅。
这里的每一张餐桌都相隔甚远，确保了绝对的私密。
悠扬的小提琴声在空气中流淌，烛光摇曳，将餐具映照得熠熠生辉。
这是一个与股市的喧嚣和血腥完全隔绝的世界。
陈默切割着盘中的顶级和牛，神态自若。
经过与赵天龙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如今的他，心境早已脱胎换骨。
坐在他对面的，是今天摘下了金丝眼镜，换上一袭黑色抹胸长裙的苏晚晴。
她那瀑布般的长发随意披散，冷艳的脸上难得地化了淡妆，在烛光的映衬下，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凌厉与拒人于千里之外，多了几分令人心动的柔和与神秘。
“我承认，我输了。”
苏晚晴端起面前那杯价值不菲的罗曼尼康帝，轻轻晃动着猩红色的酒液，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按照赌约，这顿晚餐，算我履约。”
陈默笑了笑，也举起酒杯与她遥遥一碰：
“苏总一诺千金，不过，用这样一顿晚餐来承认失败，未免也太有诚意了些。”
苏晚晴放下酒杯，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仿佛要将陈默看穿：
“我复盘了不下百次。你的‘卡位’战术，在我所有的模型里，成功的概率都不超过百分之一。那不是投资，那是彻头彻尾的赌博。”
“赌博？”
陈默摇了摇头，嘴角噙着一抹淡笑，“或许吧。但你的模型，能计算出赵天龙兵败如山倒时的气急败坏吗？能计算出那些高位追涨的散户，发现被骗后踩踏出逃的恐惧吗？”
“市场，归根结底是人心的博弈。而人心，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变量，你的模型，算不出来的。”
这一席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苏晚晴那由数据和逻辑构筑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是啊，她只相信冰冷的数据，相信严谨的模型，却从未将“人性”这个最大的变量纳入其中。
所以她虽然看对了方向，却永远也无法像陈默那样，走出那石破天惊、扭转乾坤的制胜一步。
沉默良久，苏晚晴终于抬起头，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的美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郑重和欣赏。
“你的盘感和对人性的洞察力，是我生平仅见。”
她放下刀叉，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注视着陈默，“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这种打法，终究只是独狼。你面对的，是拥有庞大团队和无尽资源的庞然大物。单打独斗，你能赢一次，赢两次，但只要输一次，就可能万劫不复。”
陈默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看向苏晚晴。
只听她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现在的战斗方式，是游击队，而他们，是正规军。游击队，是赢不了战争的。”
她红唇轻启，吐出了几个让陈默心脏都漏跳一拍的字。
“有没有想过，成立一支你自己的‘正规军’？”
“一家，完全属于你自己的，私募基金。”
……
回家的路上，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无人的高架桥上。
陈默靠在后座，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苏晚晴最后那几句话。
正规军……私募基金…… 这些词汇，如同在他眼前推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他以前从未想过这些，从一个卑微的社畜，到一个声名鹊起的游资，他一直都在单打独斗。
他以为，这就是他的终点。
可苏晚晴的话，像一声当头棒喝，让他幡然醒悟。
原来，在这片猎场的更高处，还有另一重更加波澜壮阔的风景。
当他回到那间可以俯瞰整个江景的顶层大平层时，却意外地发现，有一个人正焦躁不安地在大厅里来回踱步。
是李毅。
看到陈默进门，李毅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过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热和崇拜。
“默皇！我的默皇啊！”
李毅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家人们，谁懂啊，我今天把你和赵天龙那一战的复盘，仔仔细细看了五十遍！泰酷辣！真的泰酷辣！你那一手釜底抽薪，卡位夺嫡，简直是神来之笔！是艺术！”
他挥舞着拳头，脸色涨红：
“赵天龙那条老狗，据说被你气得当场吐血，现在人还在ICU里躺着！我这几年的怨气，今天总算是出尽了！太痛快了！”
说着，李毅脸上的狂热，突然化作了前所未有的庄重。
他后退一步，对着陈默，深深地鞠了一躬。
“默皇！从今天起，我李毅这条命就是你的！求你，收下我！我愿追随您，做您麾下冲锋陷阵的头号马前卒！”
一个是在云端餐厅，指点江山的冷静建议。
一个是在自家客厅，纳头便拜的热血追随。
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却在同一天，将同一条路，摆在了陈默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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