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省统计局今天下午正式反馈的数据。京西全年GDP增速百分之六点八，比第五名高了零点一个百分点。十二个亿的差距，我们追回来了。”
“好。”陈青只说了这一个字，但白世昌听得出那一个字里的分量。
挂了电话，陈青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年初定下的目标，终于实现了。从第七到第五，从第五到第四，每一步都不容易。
长合钢铁的工人工资涨了，安置房封顶了，开发区的项目落地了，年轻干部在基层扎下了根。
这些事，不是他一个人干的，但他知道，如果没有他，这些事可能还在拖。
他拿起手机，给白世昌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上午开总结会。各区县、各部门主要负责人参加。”
白世昌很快回了两个字：“收到。”
第二天上午，元旦节，但整个京西市委大礼堂座无虚席。
没有人因为这个节日被占据来开会而感到不满。
很多人都已经猜想到今天的会议主题是什么了。
也有很多人在猜想，陈书记会不会提出表扬？
全市副处级以上干部三百多人，把礼堂塞得满满当当。
陈青走进礼堂的时候，全场起立鼓掌。
他走上主席台，在主位上坐下，白世昌、方远、张书平、曹征等人分坐两侧。
白世昌先通报了全年经济数据。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同志们，京西市全年GDP增速百分之六点八，全省排名第四，完成了年初制定的进前四的目标。其中，长合钢铁贡献了零点八个百分点，开发区贡献了零点六个百分点，高新区贡献了零点三个百分点。各区县中，平县、石门乡、西池区三个区县增速超过了全市平均水平。”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一些。“成绩是实实在在的，但问题也是实实在在的。第四季度，有个别区县在上报数据时出现了弄虚作假的苗头。虽然及时纠正了，但这件事值得警醒。京西要的是真成绩，不是假数字。”
台下安静了片刻。
“然而，我今天不想在会上表扬谁。大家都知道这一年的目标实现有多困难。”
会场中一片轻声叹息声。
白市长这句话真是说到了大家的心坎上。
“原因在哪儿？是我们不努力吗？”
白世昌追问道：“谁要说这句话，我第一个就反对。大家都很努力，可为什么我们拿一个全省第四就应该兴奋呢？”
“京西是长合省省会城市，享受着比其他地级市更多的资源。但增速年年下滑。虽然这并不代表京西的经济在下滑，可也代表着京西并没有做出与自己地位相匹配的成绩，也没有完成令人满意的工作。”
“当然，这些都是历史。这一刻开始，我相信，只要坚持这股劲头，京西会回到它该有的位置。”
白世昌说完，台下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来，朝着全场鞠躬，“感谢大家的努力，但前路依旧艰辛。京西没有功劳簿可以躺。”
说完，台下依旧没有掌声。
因为这是事实，不是对领导不尊重。
而是如何改变或者维持改变，大家似乎还是没有底气。
争一年好争，咬咬牙，但要是年年都这样，真的会让人累到不行的。
白世昌看向陈青。
陈青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发言台前。他没有拿稿子。
“同志们，全年数据出来了，全省第四。这个成绩，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我在这里，代表市委，向大家表示感谢。”
他鞠了一躬，台下这才响起了掌声。
大家为陈书记第一次在经济工作会议上肯定大家的努力而欣慰。
“但成绩归成绩，问题归问题。我今天不讲成绩，讲问题。”
他扫了一眼全场，声音提高了一些。
“第一个问题，部分干部有‘歇一歇’的心态。前三季度成绩不错，有些人就觉得可以松口气了。第四季度如果不是白市长盯得紧，如果不是各区县签了军令状，这个第四季度的成绩能不能保住，不好说。京西的问题不是一年能解决的。如果现在就松劲，明年怎么办？后年怎么办？”
台下没有人说话。
因为刚才他们就是在迟疑这个事。
“第二个问题，干部队伍的结构还不合理。能干事的、敢干事的，还是少数；观望的、等待的，还是多数。挂职干部中表现好的，就那么几个。大多数人的状态，是‘不犯错、不冒尖、不出头’。京西要发展，不能只靠几个人。要靠大多数人。”
他看向唐松林坐的方向。“唐部长，年轻干部培养的事，明年要加大力度。不是选出来就行了，要给他们压担子、交任务。能不能干、敢不敢干，干了才知道。”
唐松林点了点头。
“第三个问题，制度执行还不平衡。有的部门动起来了，有的部门还在等。自查自纠、程序追责、联合监督，这些制度不是挂在墙上的，是要执行的。谁不执行，谁就是破坏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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