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不要着急想我的问题。”陈青的语气很平和。“京西的干部已经成长起来了。我走不走，不影响京西的发展。你要记住，你带着大家干，也一样没问题。”
白世昌看着他，眼眶有些红。“陈书记，我不是怕自己干不好。我是舍不得您。”
陈青拍了拍他的肩膀。“白市长，我也舍不得京西。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白世昌没有说话。
虽然陈青一直不主动说他的去留，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陈青是要离开的。
而且，组织上的决定，也不是陈青自己能改变的。
白世昌从陈青办公室出来，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在走廊慢慢走了一段。
他心里堵得慌。
陈青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他要走。
省委书记都已经表达了留人的意愿，但陈青却一直不表态。
换成是他自己也一样，女儿要上高中，妻子一个人在江南省，这些理由他理解，但理解归理解，不舍归不舍。
三年前，京西是什么样子？
GDP全省第七，干部要么不敢干，要么各干各的，老百姓不信任。
三年后，GDP全省第二稳了，干部团结了、敢干了，老百姓开始信任了。
这些变化，是他白世昌的功劳吗？
他可不敢领这个功劳。
是陈青。是那个从江南省来的交流干部，用了三年时间，一点一点把京西从泥潭里拽出来的。
现在，他要走了。
白世昌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点了一根烟。
他已经很久没抽烟了。上一次抽烟，还是陈青刚来京西不久，何进案发的那天晚上。他抽完一根，又点了一根。
“白市长，您怎么在这儿？”方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世昌转过身，把烟掐灭。“方市长，你来得正好。进来坐坐。”
两人进了白世昌的办公室。
方远坐下，看着白世昌的脸色，心里已经有了数。
“白市长，陈书记那边，定了？”
“没有定。但八九不离十。”白世昌靠在椅背上。“林书记想留他，但陈书记有自己的考虑。女儿要上高中，妻子一个人在家，而且十几年分离的时间也多，换你，你怎么想？”
方远沉默了片刻。“我不信。陈书记不是那种因为家庭原因耽误工作的人。他肯定还有别的考虑。”
“什么考虑？”
“他怕。怕他走了之后，京西的干部又回到老路上去。所以他最后半年故意松手，让我们自己跑。他要看看，没有他，京西还能不能跑得动。”方远的声音有些发紧。“白市长，我们跑动了，但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白世昌看着他。“方市长，什么新的问题出现了？”
“我听到一些消息，昨天陈书记一个人去西池开发区……”
方远把听到陈青在西池开发区被人别车的事说了出来。
“这帮混账！”白世昌听完也是怒火中烧，“真的以为是我们求着他们来的吗？”
方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要说“求”，还真的是有那么一点，为了这个GDP的增速，招商力度之大。
但他也不能反驳白世昌的话，毕竟陈书记遇到的这个事，也间接反映出了当下京西市有些企业得意忘形。
政府的低姿态成了他们恣意自傲的资本。
目前，方远还在和招商局商讨如何进一步优化营商环境。
按照陈书记昨天的遭遇，这个优化营商环境中对企业主的某些治安案件放宽限制就肯定通不过了。
白世昌发完火之后，冷静了片刻。
“不行。我不能让陈书记心里还惦记这个事。要让他看到，我们有本事支撑起京西的发展和规范。”
方远点点头，“白市长，三年了，京西的干部习惯了有他撑着。哪怕最近这半年，他在，大家心里有底气。”
“你啊！”白世昌指了指方远，“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还像个没断奶的孩子。哎！”
最后这一声长叹，其实何尝又不是他对自己的感叹。
他都不记得自己为了求证陈青是不是要离开，问过几次了。
方远低下头。
不是因为白市长的指责，而是与他感同身受的那一声长叹。
几分钟之后，白世昌开口，“方远，陈书记走之前，我们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让他放心地走。”
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一天，常委们都知道陈书记要走了。
不是组织上不留，但到底是不是他自己决定要回江南省，暂时还不知道。
但大家都知道，陈青在京西三年，对得起这座城市，对得起这里的干部，对得起这里的老百姓。
下午，万平玉来到了白世昌办公室。
“白市长，陈书记要走的事，是真的？”
“真的。”
万平玉沉默了片刻。“白市长，我想搞一个欢送会。不是形式，是大家的心意。陈书记在京西三年，做了多少事，大家都看在眼里。不能让他安安静静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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