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外,日影西斜,将廊柱的影子拉得老长。左丘然垂手静立,已在殿内等候了半个多时辰,却仍未得见天颜。
今日清晨,皇帝特意遣人传旨,命他至御书房领受揭发梁王叛乱的封赏。他整冠理袍匆匆而至,值守的内侍却躬身告知,霍将军正与陛下商议要事,请他在此稍候。
这一等,便是将近一个时辰。
不知为何,心头那缕不安始终萦绕不散。左丘然抬眼望向那扇依旧紧闭的御书房大门,终是转向一旁垂首侍立的内侍,嗓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这位公公,不知陛下议事还需多久?若陛下今日不得闲,臣明日再候宣召也是一样的。”
话音未落,“吱呀”一声,沉重的门扉被人从内推开。
“左相何时变得这般心急了?” 元崇缓步踏入,声音听不出喜怒。他身后跟着面色沉静如水的霍骁,两人目光同时落在左丘然身上。皇帝随意摆了摆手,原本侍立在侧的宫人们立刻无声敛退。
门轴转动,发出沉闷的闭合声。随着那声响隔绝了外间所有的光线与声息,左丘然看着骤然间只剩下他们三人的空旷殿宇,心头那点不安如滴入清水的墨迹,骤然扩散,弥漫至四肢百骸。
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左丘然感到自己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他躬身行礼,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臣不敢,只是恐耽误陛下处理要务……”
元崇并未叫他起身,而是径直踱步至那张宽大的御案之后,明黄色的袍角掠过光洁的金砖地面,悄无声息。他没有坐下,只是单手撑在案面上,目光如实质般压在左丘然微躬的背上。
“要务?” 元崇的语调平缓,却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朕眼下要处理的,不就是最紧要的‘封赏’之事么?”
左丘然心头猛地一沉,那股不安骤然攥紧了他的心脏。
不等他回应,元崇已继续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梁王谋逆,罪证确凿,左相检举有功,理当重赏。只是……”
他微微停顿,视线扫过一旁如同磐石般静立的霍骁,唇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霍爱卿给朕呈上了一些颇有意思的东西。左相……可要一同观看?”
霍骁适时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个细长的青竹卷匣。那匣子做工朴素,毫无纹饰,此刻在左丘然眼中,却比烧红的烙铁更令人心惊。
“此乃北荒拓跋玉涵与朝中内应往来的密信。”霍骁的声音平静无波,指尖轻推,展开其中一卷,“用的是唯有宫中及宰相府方能领用的‘澄心堂笺’。”
他略一停顿,将最上面那封信笺微微前推:“最近一封,落款是半月之前。”
左丘然的脸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失了血色。他张了张嘴,喉结剧烈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响,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元崇缓缓直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僵立当场的左丘然,那双眸子里充斥着帝王的凛冽与肃杀。
“左丘爱卿,”他轻轻说道,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寒风,“通敌叛国,触犯的是我大靖的根基。此等罪责……当诛九族。”
最后四个字落下时,左丘然双膝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殿内烛火剧烈跳跃,将他瞬间佝偻的身影扭曲地投射在冰冷的地面上,如同一幅骤然崩塌的残局。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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