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月。”
重黎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淡淡吩咐,他知道朔月能听见。
“找人易容成这头肥猪,把他名下的田产、商铺,所有能动的钱财,尽快处理干净,转移到阁中库房。起事在即,钱财不可或缺。”
“属下明白。”
重黎这才优雅地起身,拢了拢身上的红纱,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捏死了一只臭虫。
他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向房间内隐藏的密室入口,他要去那里,会一会那个经脉尽废的可怜虫。或许,能给他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乐趣和用处。
回到城西那座租住的僻静小院,夜已深沉,将怡红醉的喧嚣与阴谋远远隔开。院内只余檐下两盏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温暖而静谧的光晕。
江晚宁推开正屋的门,率先走了进去。屋内还残留着他们出发前留下的、若有若无的冷冽药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他走到桌边,执起温在棉套里的白瓷茶壶,准备倒两杯清茶,润润因方才紧张探查而有些干涩的喉咙。
然而,他刚拿起茶杯,一个温热而坚实的胸膛便从身后贴了上来。
萧衡几乎是亦步亦趋地跟着他,此刻更是得寸进尺地紧挨着他坐下,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椅因同时容纳了两个成年男子而显得有些拥挤。
这还不算,一条结实的手臂更是自然而然地环了过来,带着灼人体温的大手,就这么堂而皇之又亲密无比地放在了江晚宁穿着布料柔软常服的大腿上,甚至还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一下。
江晚宁执壶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自从……自从几个时辰前,在那间昏暗的空房里,他不得已用那种方式帮萧衡解了药性之后,这人就像是彻底撕去了所有克制与伪装,变得异常……黏人。
与之前那种带着试探和算计,或是强者对有趣之物的关注截然不同。现在的萧衡,眼神里的热度几乎毫不掩饰,行动间也充满了明目张胆的占有欲和依恋,仿佛一刻也不愿与他分离,恨不得变成他身上的一个挂件。
江晚宁垂眸,看着自己腿上那只骨节分明带着练剑薄茧的大手,感受着透过衣料传来的几乎要熨帖进皮肤的滚烫温度,耳根微微有些发热。
他性子清冷,不习惯与人这般亲近,但奇异的是,对萧衡这般近乎无赖的纠缠,他心底竟生不出多少真正的厌烦,反而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无奈,以及更深层处,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纵容。
他终究没有点明,也没有推开那只手,只是神色如常地将倒好的那杯清茶,往萧衡面前轻轻一推,清澈的茶汤在杯中晃出细微的涟漪。
“说正事。”
江晚宁开口,声音依旧是那股子清泉击玉的冷调,试图将话题引向严肃的方向。
“离开怡红醉时,你可有感知到那道窥视的目光?”
谈及正事,萧衡眼底的缠绵悱恻稍稍收敛,凝重的锐利重新浮现。
他点了点头,那只放在江晚宁腿上的手却没有收回,反而指尖无意识地在对方腿侧画着圈。
“嗯,感知到了。”
萧衡的声音低沉下来,
“那人气息隐匿得极好,暴露之后又能瞬间隐去,功夫绝不弱。他敢如此明目张胆地窥视我们,多半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看向江晚宁,眼神交汇间是无需言说的默契。
“我们在怡红醉中的行动,恐怕已经引起怀疑,此地不宜久留,必须立刻动身前往帝都。”
江晚宁微微颔首,表示赞同。他想起被他们留在怡红醉的苏云,那个因嫉恨而扭曲的面容仿佛还在眼前。
“苏云,”他淡声道,“看他最后那个样子,经脉被废,走投无路之下,极有可能投向幽冥阁,将所知信息和盘托出。”
萧衡闻言,非但没有担忧,反而唇角勾起一抹冷冽而笃定的弧度。他握住江晚宁放在桌上的那只手,指尖挤入对方的指缝,变成十指相扣的亲密姿态。
“我自然想到了。”
萧衡把玩着江晚宁修长如玉、却隐含力量的手指,语气带着一丝运筹帷幄的从容。
“我本就是故意留他一命。若他识相,从此隐姓埋名,苟延残喘,那便算是用一身武功换了一条生路。但他若是不甘,真去投靠了幽冥阁……”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江晚宁,眸中寒光一闪,语气却轻描淡写。
“那便是自寻死路。与异域势力勾结,图谋不轨,视为叛国。届时,我杀他,便是名正言顺,替天行道,无人能指摘半分。”
江晚宁看着萧衡眼中那熟悉的属于上位者的冷酷与决断,心中了然。
萧衡从来都不是心慈手软之辈,他看似留了一线生机,实则早已布下后手。苏云无论选择哪条路,都在他的算计之中。他既已决意清算,便不会留下任何潜在的麻烦。
“嗯。”
江晚宁没有再多说,只是轻轻回握了一下萧衡的手,表示明白。
“既如此,我们需尽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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