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晚枫站在那三具一字排开的尸身面前,目光从赵福顺移到孙喜儿,最后落向王二莽,眉头拧得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
“这三人的基本信息,没有一丁点儿相关的地方。而且案发场地周围干干净净,所以镇抚司忙活了近一个月,到现在连个怀疑的对象都列不出来。”
说完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江晚宁没有接话,目光落到木台上那三具被白布覆盖的尸身上。
微微俯身,视线依次从三人胸口的创口处扫过,在每一处伤痕上都停留了很长的时间。
过了好一会儿,他眉心忽然微微一蹙,嘴里极轻地吐出了两个字:“不对……”
江晚宁从腰间摸出一双薄纱手套套上,然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第一具尸体的胸口边缘,指尖隔着薄薄的纱料在创口周围来回轻按。
“什么不对?”孟晚枫一听到那两个字,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几乎是本能地就要凑上去一同观察。
可身子才刚刚往前倾了半寸,就被江晚宁头也不抬地抬手挡了回去。
推开师兄之后,江晚宁的视线没有离开尸身,而是侧过头,朝站在几步开外的云谏扬了扬下巴:“云大夫,劳驾您来看看这三处创口。”
被点到名的云谏微微一怔,似乎没有预料到江晚宁会主动叫自己。
他走上前在青年身侧站定,俯身隔着一段距离仔细端详了第一具尸身胸口处那道狰狞的创口。
片刻之后,眉间微微一滞,浅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随后,不用江晚宁多说,云谏便自行移步到了第二具尸体前,同样俯身观察了半晌,然后又是第三具。
“云大夫应该也发现了吧。”江晚宁扭过头,目光落在男人平静的侧脸上。
云谏恰好也在这时转过了头,语中暗含着不加掩饰的欣赏之意:“江公子果真敏锐。”
这番对话听得一旁的孟晚枫抓心挠肺,他左看看右看看,见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话,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
“我说你们俩到底发现了啥?别光打哑谜啊!好歹也给我这师兄透个底!”
他话音才落,几步开外的仪王也跟着探出了脑袋,隔着蒙面的药巾瓮声瓮气地附和:“对啊对啊,你们看出了什么?本宫站在这儿看了半天,只觉得三处伤口都差不多嘛。”
而始终站在木台最末端、一言不发的谢霁川,此刻却紧皱着眉头,视线在第三具尸体的胸口处停留了好一会儿。
过了大约几息的工夫,他的眉头骤然舒展,“有两个凶手。”
“啥?”孟晚枫猛地扭头看向他,嘴巴惊得张了开来。
这一张口不要紧,停尸房里那股混着艾草味的腐臭气息猛地灌进了喉咙,呛得他当场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呕……”
仪王看了他一眼,默默地往后退了半步,又伸手紧了紧自己脸上那条浸过药水的白巾,小眼神里写满了庆幸。
江晚宁等到师兄的咳嗽声稍稍平息了一些,才开口把话接了过来:“对,这三起案子,确实存在两个凶手。”
他重新走到第一具尸身旁边,微微侧身,以便让其他几人都能看清他手指所指的位置。
“三个被害者均是被刨心致死,乍一眼看上去,胸口的伤痕确实极为相像,可若仔细观察,还是能够发现一些细微的不同。”
他手指悬停在第一具尸体创口的边缘上方,并不直接触碰,只是虚虚地划了一圈:
“你们看,这第一具尸体,创缘的皮肤平滑地向内卷曲,没有一丝拖拽或撕裂的痕迹,骨骼断面光滑平整,呈现浅白色,表面无裂纹,干净利落得像用刀切豆腐一样。”
说完江晚宁直起身,走到第三具尸体前,再次指向创口边缘:
“再看这一处。创缘虽然大致平滑,但仔细看的话,可以见到数处细小的皮肉微微外翻,不像第一具那样收得干净。而且第三肋骨的软骨表面有细微的毛糙与浅表裂痕,像是切削时力道控制得不够精准,留下了多余的痕迹。”
“前两处伤口的手法,干净、精准、毫无拖沓,凶手对人体结构极为熟悉;而第三处虽然努力想做到同样的效果,在手法上却差了那么一丝火候。”谢霁川顺着江晚宁的话接了下去,说完后目光不自觉地落向青年,像是在等他的确认。
江晚宁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谢霁川会主动接他的话,而且接得如此准确。他很快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对,正是如此。”
说罢他又转向云谏:“所以云大夫,依你的经验来看,这两处不同的创口,分别是用什么样的凶器造成的?”
云谏垂下眼,目光从三具尸身的创口上依次掠过,斟酌了片刻才开口道:
“前两处创口,形似柳叶,两端尖细,中间略宽。这种痕迹,只有在使用柳叶弯刀并且抽刀时才会形成。柳叶弯刀极薄,刃口锋利异常,可以一次平滑地砍断软骨,这与尸身骨骼断面上那种光滑无纹的状态是吻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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