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宁这话一出,孟晚枫方才被戳破心事的那点恼羞与窘迫,登时便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重新坐回那张宽大的红木椅子上,双手撑在膝头,急急追问道:“你可有依据?”
“并无。”江晚宁摇了摇头,日光透过半掩的窗棂在他侧脸上投下一道明暗交界的线,衬得那双眸子格外沉静。
“不过是结合已有的信息推断出来的一个方向,未必作得准。若要坐实,还需去相思坊亲自查验一番,并当面问过白明玉本人才行。”
他说着,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坐在主位上的谢霁川,“可能要劳烦谢大人将人喊来大理寺问话了。”
谢霁川闻言,扬声朝着会客厅门外喊了一个名字。
下一息,会客厅的雕花木门便被轻轻推开,一名身姿挺拔、腰间佩刀的青年快步走了进来,在谢霁川面前抱拳躬身:“大人。”
“你去白府一趟,将白明玉带来问话。”谢霁川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又抬眸看向那青年,补了一句,“别提与命案有关,就说是我有事相邀,请他过府一叙。”
“是。”青年领命,转身走了出去。
江晚宁因着谢霁川后头补的那句话,不由得对他多看了两眼。
那白明玉说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坤泽,若此番被大理寺的人径直带走,旁人问起缘故,但凡与挖心案沾上一丁点干系,便足以让他在帝都的贵人圈子里被推到风口浪尖,往后行走交际都难免被人指指点点。
谢霁川特意嘱咐不提命案,只说有事相邀,分明是替白明玉挡了一重风言风语。
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冷着脸、说话带刺的天乾,做事倒考虑得颇为周全。江晚宁垂下眼帘。
等会客厅的门再次合上,一直旁观的仪王这才转过脸来,目光依次扫过谢霁川、孟晚枫和江晚宁三人,开口问道:
“方才你们讨论的都是第三起案子,那前面两起案子,你们可有头绪?”
他的话音落下,却见对面三人的面色都沉了几分,眉宇间各自笼着一层凝重。
仪王等了几息,不见有人应声,不由追问道:“怎么都不说话?”
“殿下,”江晚宁抬起头来,眉心紧锁着,叹了口气,“关于第一个凶手的线索,实在是太少了。目前我们能推断的,只有对方的身份可能是仵作,或者是一位对人体构造极为熟稔的大夫。”
除此之外,旁的一概没有。两个被害人之间,没有任何信息重合。
赵福顺是个老实本分的人,在帝都开了十几年的馄饨店,待人热情,街坊邻里都喜欢他,平日里连与人红脸的时候都少,不存在得罪了什么人而遭报复的可能。
至于孙喜儿,据酒楼内的其他伙计说,他性子胆小又畏缩,经常被楼里的酒客打骂也不敢出声,那样一个小心翼翼的性子,又怎会莫名惹来杀身之祸?
案卷上的寥寥几笔,仿佛两条各自延伸却永不相交的线,让整桩案子看上去像是蒙在一层厚雾里,摸不着头绪。
“现在只能用最笨的办法了。”孟晚枫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命般的无奈。
“将帝都城内所有的仵作和大夫全都排查一遍,挨个问清楚初二和初九那两天,他们各自的行踪。看看谁在那两个日子里头有过什么异样,或者对不上说辞的。”
如此大的工作量,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盘查完毕,肯定又逃不过加班加点了。
“让顺天府调取民间医户的名册,至于仵作那边——大理寺档房内,有帝都内所有仵作的签名画押记录,可以一并调出来核对。”
谢霁川忽然开口,一边说一边已经提笔在手边的纸笺上写下几行字。
“具体的人员筛选和问话,可以交给大理寺和镇抚司内其他的差役去办,不必我们亲力亲为。这样一来,空出来的时间,便可以用来查相思坊那条线。”
嗯,安排得倒是井井有条,算是个合格的时间管理大师了。江晚宁在心里暗暗点头。
他眼看着谢霁川再次扬声唤人进来,飞快地写了一份手谕,盖上私印,命对方加急送去顺天府。
并且额外吩咐了一句,要求大理寺和镇抚司的差役们,在明日酉时之前,务必将帝都城内所有登记在册的大夫和仵作都逐一询问完毕,不得有漏。
一通交代下来,窗外的日光已经从东窗移到了中天,眼看便近午时了,而先前谢霁川派去白府的那名青年,竟还未将白明玉带回。
仪王在半柱香前便因王府中有事在身,不得不先行离开。
走之前他一步三回头,再三叮嘱孟晚枫,若是要去相思坊调查,无论如何一定要把他也喊上,万不能自己偷偷先去。
为了确保孟晚枫能说到做到,他还特意将一直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的云谏留了下来,说是让云大夫替自己盯着些。
此刻,厅中就剩下谢霁川、孟晚枫、江晚宁和云谏四人。
孟晚枫歪在椅子里翻看卷宗,谢霁川则提笔不知在写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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