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宁溜溜哒哒回到住处,推开院门一看,孟晚枫的屋子门窗紧闭,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探进半个身子望了望,案上的茶水早已凉透,砚台里的墨也干了大半,显然人已经走了有些时辰了。
青年不由感慨了一声师兄真是辛苦,连圆月节都不放假,八成又窝在镇抚司里翻卷宗去了。
于是他脚下一转出了府,准备去帝都城的大街上随便逛一逛。
今日的天气格外好,日头暖融融地挂在头顶,微风里带着花木气息,吹在人身上惬意得很。
出了府门顺着长街往南走,帝都城明显比前几天热闹了许多。街边的摊贩比平日里多了一倍不止,卖糖葫芦的、卖花灯的、卖胭脂水粉的,一家挨着一家,吆喝声此起彼伏。
许多铺子门口都挂起了圆月节的彩绸和灯笼,虽然还没到掌灯时分,但那股节日的喜气已经铺满了整条街巷。
江晚宁在拐角处一家卖发冠的摊位前随手停下,拿起一件嵌着青玉的小冠翻了翻,做工倒是精细,青玉的成色也不错。
他正低头端详着,耳畔却飘来了旁边几个人的闲聊声,一字不落地灌进了他耳朵里。
“哎,你们听说了没?就是那个挖心案——大理寺的谢大人和镇抚司联手,昨天把那凶手当堂给诛了!”一个大娘压着嗓子,手里还攥着刚从旁边摊子上买的菜。
“可不是嘛,我听说那凶手是个专门挑了生辰八字极阴的人来挖心,好像是要修炼什么妖术啊……”旁边另一个大娘接过了话头,脸上尽是害怕的神色。
“我怎么听说不是修炼妖术,是因为那凶手生来体弱,所以要挖男子的心脏生吃来进补啊?”先前那大娘一脸疑惑,两条眉毛拧在一起。
这才过了多久,案情就已经传得面目全非了。
两人的话都被旁边一个中年男子打断了,他挤到两个大娘中间,一脸笃定地摆了摆手:“哎呀,什么跟什么啊,我知道的才是准确的消息,你们说的那些都是外面胡传的。”
江晚宁闻言挑了挑眉,放慢了手里拨弄发冠的动作,想听听对方能说出什么来。
那中年男子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地环顾了一圈四周,压低声音道:“据说那凶手是江湖中有名的魔头,挖人心脏是想要炼制魔丹一统江湖!这可不是寻常的案件,是牵扯到武林纷争的大事!”
噗嗤——
江晚宁实在没忍住,一下笑了出来,笑声虽然不大,但在周围一片屏息听八卦的氛围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连忙抬手掩住嘴,可肩膀还在微微抖动。站在摊位后面的老板抬头斜了他一眼,语气有些不耐烦:“这位公子,您这是要还是不要啊?不买可别耽误我做生意。”
江晚宁回过神来,将那青玉发冠往柜台上一放,又摸出一块碎银递过去,“要,不用找了,这个麻烦替我包起来。”
那老板低头一看银子的分量,面上顿时阴转晴,喜笑颜开地接过东西,手脚麻利地用细棉布包了几层,又放进一个巴掌大的木盒里。
就这会功夫,旁边那三个人的话题已经从挖心案转到了别的方向上。
“说到谢大人,你们听说了没,他跟那个白家的婚约好像作废了!”这回是那个中年男子开了头。
“啊?竟有此事?什么时候的事?”两个大娘同时瞪大了眼,声音拔高了几分。
“我昨晚上可亲眼看到他骑马去的白府,把两家之前交换的信物都还了回去,说是与白公子并无情义,且已有心仪之人……”那中年男子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你们想想,能叫谢大人把跟白家的婚约都退了的人,得是什么来头?”
正巧老板将打包好的木盒递了过来,打断了江晚宁的思绪。他回过神来,接过那个还带着余温的木盒,转身便离开了那热闹的议论圈子。
拿着那装着发冠的木盒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一程,江晚宁抬眼看了看日头,寻了间街边的糖水铺子坐了下来。
铺子不大,几张木桌摆在檐下,头顶搭着青布棚子,遮住了午后的日头。他扬声朝里头喊了一声:“小二,给我来份酥山。”
付了钱,江晚宁静静地坐在桌边等着,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桌上的木盒边缘,脑子里全是方才听到的消息。
没想到谢霁川昨日才解决完挖心案,晚上便迫不及待地去白府解除婚约了。
他这么火急火燎的,不会是因为……江晚宁及时打住了这个念头,没有往下细想。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街那头由远及近地传来,铁掌踏在地上的声响又密又急,引得街边不少人纷纷侧目。
江晚宁还没来得及抬头去看是谁这么大阵仗,旁边顾客的声音便已经替他解了惑:“这不是谢……”
那个名字还未完全出口,马蹄声竟在他面前戛然而止。
一阵衣袍翻飞的声响过后,那骑马的人竟径直翻身下马,在这不起眼的糖水铺子前停了下来。
江晚宁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心里小声念叨着:没看见我没看见我没看见……他将脸往旁边转了转,装作在认真欣赏远处风景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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