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潺潺，林间的风似乎都在那道诡异身影出现的瞬间，骤然停止了流动。
那并非活人。
那是一具裹在破旧灰麻布长袍里的枯槁躯壳，手中提着一盏熄灭已久的白纸灯笼，灯笼下没有脸，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它就那样静静地伫立在阴影中，仿佛一尊亘古便在此处的雕像，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甚至连“存在感”都被抹去了。
白小七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本能地往季尘身后缩了缩，牙齿打颤：“先、先生……那是人是鬼？怎么看着……不像阳间的东西？”
萧辰的手已无声无息地按在剑柄上，赤红的剑气在体内疯狂流转，试图对抗这股莫名的压迫。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东西虽然没有散发出任何杀气，但那种绝对的“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威胁。就像深渊，你看不见底，但本能告诉你，掉下去就是死。
唯有季尘，依旧懒洋洋地倚在一棵老歪脖子树上，手里甚至还拎着个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满不在乎地抹了抹嘴。
“既非阳间客，亦非阴间魂。”
季尘打了个酒嗝，眼神有些迷离，却又透着一股看透世情的锐利，朝着那道身影嘿嘿一笑：“这世道乱套了，连‘守界人’都亲自跑出来溜达？怎么，幽世的风水把你吹出来了？”
那被称为“守界人”的灰袍身影，对于季尘的调侃毫无反应。它那提着纸灯笼的手，极其僵硬地动了一下。
哗啦！
灯笼内的死烛忽然燃起一团惨绿色的火焰。
刹那间，一股无形却沉重如山的“幽世法则”，骤然降临在这片小小的溪岸！
萧辰和白小七同时感到周身一紧，仿佛瞬间陷入了深海的泥沼之中，空气变得粘稠无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铁砂。甚至连体内真元与妖力的流转，都像是生锈的齿轮，发出刺耳的滞涩声响！
这不是威压，这是领域。是“幽界”对“阳世”空间的短暂侵蚀与剥夺！
白小七修为最弱，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萧辰低吼一声，周身赤红剑罡爆发，试图用至阳至刚的剑气撕开这层窒息感。但在那幽绿的鬼火面前，他的剑意竟如同投入深海的火把，光芒迅速黯淡，只能在体表艰难护持。
“咳咳……这……这是什么妖术！”萧辰咬牙切齿，额角青筋暴起。
季尘却像是没感觉到这股压力似的，甚至还颇感有趣地伸出一根手指，挑了挑守界人手中那盏幽绿的灯笼。
“别装深沉了。”季尘摇摇晃晃地向前迈了半步，竟凭空在脚下的水面上踩出一朵虚幻的金莲，稳稳地将萧辰和白小七挡在身后，“你是循着‘因果线’来的吧？这溪水里，刚才流过一股让人作呕的味道——那是‘七曜阁’那帮杂碎搞出来的‘浊气’。”
守界人那虚无的面孔似乎对准了季尘。
它举起手中的灯笼，惨绿的火光指向了——萧辰。
被指着的萧辰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虽然明白实力悬殊，但战斗的本能让他怒目圆睁：“找死！”
“别急嘛，傻大个。”
季尘伸出一只手，轻飘飘地按在萧辰肩膀上，将他的剑意强行按了下去。他看着那守界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的剑太‘吵’了，全是杀伐气，确实不合你们这些守墓人的胃口。你想抹杀他，嫌他扰了清静，对吧？”
守界人的灯笼没有移开。
季尘却笑了，笑声张狂，透着几分疯劲儿：“可惜啊，这人现在的因果，缠在老子身上！他是我罩着的‘疯狗’，谁要想动他，得先问问我这身骨头硬不硬。”
话音落下，季尘周身竟隐隐浮现出一尊扭曲却大得离谱的虚影，似佛非佛，似魔非魔。
那一刻，守界人手中的鬼火剧烈摇晃了一下。
它显然认出了这种气息——那是连幽世法则都无法完全束缚的“变数”。
季尘趁热打铁，伸手指了指溪水下游的方向——正是之前沈悦等人逃窜的方位。
“你要找的‘浊气源头’，往那边去了。刚走不久，身上带着个被种了‘烙影’的活死人，那味道冲得很，比我这葫芦里的酒还烈，你闻不到？”
守界人沉默了片刻。
那盏幽绿的灯笼，终于缓缓垂下，转而指向了季尘所指的方向。
没有告别，也没有声音。
它整个人如同融入了水中倒影，身形变得虚幻、拉长，直至彻底消失在林间的阴影里。
随着守界人的离去，那种令人窒息的重压瞬间消散。
林间的风重新流动起来，阳光洒下，溪水依旧潺潺。
刚才那惊魂一幕，恍若幻觉。
“噗通——”
白小七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惊魂未定：“老、老天爷……刚才那到底是什么怪物？先生，您居然敢跟那种东西叫板？”
萧辰也缓缓松开剑柄，手心全是冷汗。他看向季尘，眼中多了一丝敬畏。刚才季尘身上那一瞬爆发出的气息，让他这个剑客都感到心惊肉跳。
季尘将酒葫芦别回腰间，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青衫，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那不过是个看大门的清洁工罢了。”
他拍了拍萧辰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它们这一脉，专吃那些不该出现在世间的‘脏东西’。刚才若是我没拦着，你这身刚猛的剑气，在它眼里就是一块沾了灰尘的肥肉，非得把你洗刷干净不可。”
“走吧。”季尘伸了个懒腰，眼神中闪过一丝寒芒，“既然‘守界人’都被惊动了，说明沈悦那家伙带走的‘东西’比想象中还麻烦。咱们得赶在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老古董之前，先把账给结了。”
“结什么账？”白小七愣愣地问。
季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当然是去收七曜阁的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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