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你怎么会知道?你是从哪儿听来的?你年纪这么小,过往的旧事你又怎么清楚?”苗云凤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本是故意用这番话刺激父亲,盼着他能猛然想起从前的经历,可终究没能如愿。从父亲脸上的神情便能看得真切,他依旧记忆混乱,那段遗失的记忆迟迟没能苏醒。
只是这番话,反倒把一旁的张凤玲吓了一大跳。张凤玲眼睛一瞪,厉声呵斥:“你简直胡说八道!仗着自己是个副官就随意乱讲吗?我父亲从前的私事,你凭什么知晓?少在这里蛊惑人心!我父亲如今身子安稳,根本不需要回想那些陈年旧事!苗云凤,你听见没有?我之所以这么厌烦你,就是因为你说话从来没个分寸,总讲些虚无缥缈、不着边际的空话!”
苗云凤早已习惯张凤玲这般蛮不讲理的吵闹。她缓缓回头看向对方,目光裹挟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张凤玲霎时间气焰矮了半截,愣在原地几秒,刚要再度开口争辩,却被王副官出声拦住。
“凤儿,你先住口,让苗副官把话说清楚就好。”
此刻的苗云凤满心酸涩难过。本该是至亲的一家人,眼前这位明明是自己的生父,身旁是血脉相连的姐姐,本该温情和睦,可如今早已物是人非:父亲认不出亲生女儿,亲生女儿只敢认父亲王副官的身份;姐姐更是面目全非,当年自己曾为她扛下重重人生磨难,她却毫无半分感恩之心,见面就像仇人。
苗云凤只得轻轻叹了口气,开口说道:“王副官,我只是凭借医学常识做出推测,若是双胞胎,大概率是一对女儿,或是一对儿子。”
王副官听完缓缓摇头:“我心底的直觉格外强烈,总觉得会是一对女儿。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也算通透了,也能理解你的想法。”说完,他转头看向张凤玲,沉声道:“你不要再随意插话,动辄唇枪舌剑。苗副官一直对我们父女二人多有恩惠,她不仅医术超凡出众,那份敢作敢当、爱家护国的信念,更是让我十分敬佩,你应当多向她学习。”
这番话本是中肯劝诫,落在张凤玲耳中,却只让她越听越气恼。她撅着嘴巴,狠狠跺了跺脚,委屈道:“父亲!您怎么事事都向着她?难道您这般偏爱她吗?”
王副官长长叹了一口气:“当初我收你做义女,是因为那晚仇家一路追杀于我,是你在路口出手救下了我。我清清楚楚看见了你胳膊上那个金字刺青,后来宴席之上,你抬起手臂那一刻,我便彻底确认了你的身份。自那以后,我一直心怀感激,总觉得无以为报。我膝下本就没有亲生儿女,这才将你收为义女,也算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可这么多年下来,你的所作所为总难让我称心,你性子太过张扬执拗,和我心里期许的女儿模样截然不同。反倒是苗姑娘,品性行事格外合我的心意,我做梦都盼着能有这样一个女儿,你多跟人家学学。”
听到这番话,苗云凤只觉得心口像是在滴血。她暗自回想:那晚明明是我拼死救下了你,这份救命之恩,却被姐姐尽数冒领,她竟没有半分愧疚羞耻。
反观张凤玲,脸上毫无愧色,反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父亲,瞧您说的这话,莫非您还想收她做义女不成?有我这个女儿难道还不够吗?那晚确实是我救了您,我本不愿刻意提起此事,偏偏被您亲眼看到我臂上的刺青。发见便发见吧,我也从没想过要借此索取什么好处,更没奢望过会成为你的义女,这一切只能说是上天安排的缘分。您若是觉得我性格乖张,我也无可奈何,这是天生本性,改不了分毫。可父亲,我对您的父女情意半分不假,从来都是真心盼着您平安康健,怕您遭遇凶险,怕您染病伤身,女儿这份心意,您当真看不见吗?”
父女二人一言一语争执不休,眼看就要吵起来。一旁的苗云凤连忙上前劝阻,心中暗自盘算:算了,我没必要再掺和进来,越是劝解,这位姐姐就越发得寸进尺,对义父也全无半分恭敬。他们彼此也许都还不知道,本就是亲生父女,所以苗云凤也不想让他们的父女关系闹僵。
她连忙开口打圆场:“好了,你们父女二人别再为这件事争执不休了。我苗云凤有自己的家,有亲生父亲,我的父亲叫金振勇,所以不需要认任何人为义父,更不稀罕旁人的同情与怜悯。王副官,我十分感念您对我的赏识看重。我的本心向来坚定,为了凤凰城,为了城内万千百姓,我苗云凤甘愿肝脑涂地,在所不辞;至于私人恩怨,我从不会放在心上。我一直牵挂您的安危,只因您身居要职,统领凤凰城队伍抗击日寇,万万不能出现任何意外。方才凤儿姐给您熬制的汤药,我判断并不贴合您的体质,还请您务必谨慎服用。”
这番话语句句诚恳实在,可张凤玲听了满心不悦,斜着眼睛狠狠瞪着苗云凤,讥讽道:“又在故意卖弄口舌,就显得你光彩!敢问你师父是谁?我的师父乃是常贵生,你可有师门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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