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深渊之手
阴影峡谷深处,那只从空间裂隙中探出的、由纯粹的混乱与邪恶构成的巨手,成为了天地间唯一的主宰。
它并非实体,更像是一团凝固的、不断翻滚蠕动的黑暗,表面布满了无数大小不一、不断开合的猩红眼眸,以及层层叠叠、滴落着粘稠阴影的口器。它的出现本身,就在撕裂这个世界的物理法则。峡谷周围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光线被扭曲、吞噬,空间如同被揉皱的纸片般出现褶皱和裂痕。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灵魂层面的、对一切有序存在充满憎恨与饥渴的意志,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整个战场,乃至更远的地方。
基地内,所有人在这一刻都感受到了窒息般的恐惧。那并非对死亡的畏惧,而是更深层的、对存在本身被否定、被同化、被拖入永恒无序深渊的本能战栗。意志薄弱的士兵直接瘫软在地,口吐白沫,陷入癫狂。即使是最坚韧的战士,也感到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攫住,思维几乎凝固,手脚冰凉。灵能者们构建的防御场如同肥皂泡般接连破碎,仪器发出尖锐的过载警报,能量护盾的光芒剧烈闪烁,强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跌。
雷恩死死抓住指挥台边缘,指甲几乎嵌入金属,才勉强站稳。他看向主屏幕,那只恐怖的巨手正在缓缓向外“挤”出,每移动一寸,裂隙周围的紫黑色电光就更狂暴一分,峡谷的地面和岩壁如同蜡烛般融化、崩塌,被无形的力量扭曲成亵渎的形状。一种冰冷的绝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爬上这位铁血指挥官的心头——这已经不是他们能够理解的敌人,甚至不是“敌人”这个概念能涵盖的。这是天灾,是末日,是规则的崩塌。
死亡领主那山岳般的身影,也在那只巨手探出的瞬间,微微一顿。它那两点幽绿的魂火剧烈摇曳,显示出一种本能的、混杂着敬畏与颤栗的情绪。它缓缓收回了指向苏的骨剑,庞大的身躯向着峡谷方向,微微弯下了那由骨骼和铠甲构成的、象征死亡与威严的身躯。这是对更高层次、更古老、更本质的“混沌”与“主宰”的臣服。
而那只巨手,似乎对死亡领主的臣服并无兴趣。它缓缓地、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优雅,向着基地方向“伸展”过来。动作看似缓慢,但其所过之处,空间被压缩、折叠,实际速度远超肉眼所见。巨手未至,其带来的恐怖压力已经让基地的护盾发出濒临破碎的呻吟,结构最脆弱的建筑开始自行崩塌、解构,化为最基本的物质粒子,然后被巨手散发的混乱力场吞噬、同化。
“所有火力!不要管亡灵了!集火那只手!灵能者,精神屏障最大功率!干扰它!哪怕一秒钟也好!”雷恩嘶声怒吼,打破了那令人绝望的寂静。他知道这是徒劳,但身为军人,他无法坐以待毙。
残存的炮火、导弹、能量束,如同飞蛾扑火般射向那只遮天蔽日的巨手。然而,这些足以摧毁城墙、蒸发坦克的攻击,在接触到巨手表面那翻滚的黑暗时,就像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灵能者们拼尽全力构建的精神冲击和屏障,撞上那恐怖的意志,如同鸡蛋撞上岩石,瞬间反噬自身,成片地倒下,七窍流血。
绝对的无力感,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
嗡!!!
又是一道银色的光束,从医疗区的方向射出。与之前干扰死亡领主时那道微弱的、精准的光束不同,这一次的光束更加凝实,更加……具有“指向性”。它并非射向那只巨手,而是射向了……基地下方,那深埋地底的、刚刚被陈默以生命为代价稳定下来的“地脉能量分流节点”!
银色光束没入地面的瞬间,整个基地,不,是整个大地,都轻微地震动了一下。紧接着,一股庞大、精纯、充满了盎然生机与秩序之美的能量流,被那道银色光束以某种难以理解的方式“引导”、“激发”,从地脉节点中喷涌而出!
这股能量流并非直接攻击,而是在银色光束的引导下,以一种极其复杂而精妙的轨迹,在基地外围飞速“编织”!银色的光线如同最灵巧的织工手中的丝线,以地脉能量为纬,以其自身蕴含的某种“秩序”规则为经,瞬息之间,在地面上勾勒出一个庞大、繁复、散发着柔和银光的立体法阵!
法阵的纹路古朴而玄奥,充满了理性的美感,与那只混乱巨手散发的亵渎气息形成鲜明对比。法阵成型的瞬间,一股稳固、坚定、将空间“锚定”的力场瞬间张开,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将整个基地笼罩其中。
那只缓缓压下的混乱巨手,终于触碰到了这个银色的法阵。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在了冰面上,又像是冷水滴入了滚油。巨手与银色法阵接触的部分,发出了尖锐到足以撕裂灵魂的嘶鸣!翻滚的黑暗与柔和的银光剧烈冲突、湮灭!巨手表面的猩红眼眸大量闭合、破碎,滴落的口器在银光中蒸发。法阵的光芒也在以惊人的速度黯淡,复杂的纹路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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