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眼中掠过讶色,随即点头:“奴婢青黛,奉夫人之命取琴回府。今日之恩,定当禀告夫人。”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公子初到金陵,行事还需谨慎。方才那是苏州知府的外甥,最爱生事。”
陈乐天心中一凛,面上却微笑:“多谢提醒。”
马车辘辘远去。阿福凑过来,忧心忡忡:“少爷,这才刚进城就得罪人了……”
“不得罪人,怎么立威?”陈乐天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眼神渐深,“青黛姑娘故意在闹市亮琴,怕本就是李夫人试探各方反应的一步棋。我们既撞上了,不如顺势而为。”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在“江宁布政使李卫”旁轻轻一点:“父亲说过,李卫是皇上心腹,在江南官场自成一体,与曹頫等旧派不甚和睦。我们若能通过这把琴搭上这条线……”
话未说完,街角忽然转出一名小厮,径直走到陈乐天面前,躬身递上一封素帖:“陈公子,我家主人有请。”
帖子无落款,只印着一枚暗纹:一枝老梅,半截焦尾琴。
陈乐天瞳孔微缩——这是京城那位制琴大师的私印。制琴师半月前已南下,行踪成谜,此时送来此帖……
“贵主人在何处?”
“秦淮河畔,听雪阁。”小厮垂首,“主人说,公子若想知‘蕉叶惊鸿’第三把琴的下落,便请移步一叙。”
第三把琴?陈乐天脑中飞快回忆:巧芸信中说,三把琴,一把赠李夫人,一把自用,另一把……父亲信中语焉不详,只说是“关键时的退路”。
夕阳渐沉,将金陵城的飞檐翘角染成血色。
陈乐天攥紧帖子,对阿福低声道:“你先去客栈安顿,带上我箱底那本《紫檀鉴考》。”那是他凭前世记忆编写的木材鉴定纲要,虽不完整,却是他在江南木业立足的底牌之一。
“少爷,会不会有诈?”
“是诈也得去。”陈乐天望向秦淮河方向,江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江南这局棋,已经开始了。我们每一步,都得落在别人想不到的地方。”
他整了整衣衫,跟着小厮没入渐浓的暮色中。远处,秦淮河的灯火次第亮起,丝竹声隐隐飘来,温柔乡里藏着多少刀光剑影,此刻尚是未知。
而陈乐天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赶往听雪阁的同时,江宁织造府西侧小院中,陈浩然正对着一摞混乱的账册,指尖划过一行触目惊心的赤字;千里之外的京城,陈文强收到了第一封来自江南的密信,信中只有八个字:
“木已成舟,琴有异响。”
烛火摇曳下,这位曾经的煤老板盯着信纸,久久未语。窗外,北方的第一场雪悄然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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