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曦坐在宽阔的露台上,一边喝着杯中的桂花雪梨蜜,一边凝望着远处倾泻而下的瀑布。晨风带着湿润的水汽拂过面颊,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早餐是送到房间里的,可以按自己的喜好点单。前一天晚上,乔曦特意拨通客房服务电话,点了自己最中意的套餐:黄油慢炒有机鸡蛋、现刨黑松露、蒜香酸面包片……这种精致而奢侈的体验,上一次还是跟着瑞安集团的CFO出差住酒店时才有的。
江澈在她对面落座,陪她一起用早餐。吃着吃着,乔曦却觉出几分不对劲。之前她一直以为天神对食物没太多要求,也不挑食,可今天才发现,他的品味其实不低——
比如眼前那几片蒜香酸面包,他碰都不碰。
她放下杯子,幽幽地问:“天神,你是为了顾及自身的形象,所以从不吃味道重的东西吗?”
江澈微微愣了下,随即笑了:“多年养成的职业习惯而已。以前常开庭,主审法官身上自然不能有任何气味。所以味道大的东西,我很早就戒了。”
乔曦恍然大悟。难怪他从不碰这类气味浓烈的食物,连平日身上也闻不到什么明显的香氛气息。只有她紧拥着他时,才隐约能嗅到他衣料间4711古龙水那一点点清冽的尾调。
她撑着下巴笑起来,故意逗他:“那你是不是也不吃九转大肠、韭菜盒子、芥末章鱼,还有煎饼卷大葱?”
江澈略一沉吟:“确实没怎么吃过,不过这些都是……”
“是我们老家的特色家常菜啊。”乔曦眼睛亮晶晶的,“我还想着改天给你露一手呢!不过看样子是不用了……”她叹了口气,作势拿起那片面包,咬了一口。
江澈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知道他昨天刚审结一桩要案,今天调休,不用赶着上班,乔曦这顿饭吃得格外悠闲。待到擦过嘴角,终于心满意足地放下餐巾,她才发现江澈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一身简约的休闲装。她早知道法官在外办案都有随身携带便装的习惯,便兴冲冲地问:“亲爱的,今天有什么安排?”
江澈淡然道:“我在凡间的父亲葬在水云山附近,既然来了,正好一起去看看他。”
乔曦点点头。结了婚,她自然该去祭拜他故去的父亲。随即又像想起什么:“可是水云山附近没听说有公墓啊,好像只有一个西岭烈士陵园……”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父亲是烈士?”
之前听江澈说过他的父亲已经过世,她不愿触动他的旧伤,便从未多问。直到此刻她才明白,他的父亲是为国捐躯的英烈。
“嗯。”江澈淡淡回应。
……
西岭烈士陵园门口就有花店,乔曦精挑细选了几枝清雅的菊花与栀子花,却见江澈拿了几枝素色的百合。
她微微一怔。江澈解释:“他生前常买这种花给何医生,何医生喜欢,他大概也喜欢。”
乔曦默默点了点头。
陵园内庄严而肃穆,古木参天,却不阴森,反倒笼着一层沉静的光影。江澈带她来到一处墓前,墓碑上工整地刻着——“江楚平烈士之墓”。碑前还放着几束半干的花,看得出常有人来打理。
乔曦将手中的花轻轻放下,在碑前站定,欲言又止。
“想知道他的事?”江澈目光落在碑文上,语气平静。
“嗯。”乔曦点点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他生前是公安大学刑侦学的教授,”江澈顿了顿,“十七年前,应俞川市公安局邀请,以专家身份协助侦破一起涉黑大案。案件审结后,遭到残余犯罪分子报复,在宾馆门口用一辆车把他撞倒,当场身亡。”
她忽然有些说不出话。沉默了片刻,她轻声开口:“我好像越来越能理解,你为什么对罪犯从来不手软。”
江澈看了她一眼,没有答话,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风穿过树林,带起一阵低低的回响。恰在此时,乔曦又想起另一件事——她还记得,在乌蒙山的“落神岭”,若江澈不是神仙,早就殒命了,此刻大约也会长眠于此了吧。
总有一些人,用生命托举起世间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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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云山西岭不远处,帝都第三看守所。
傅瑾修已经不记得自己在这里度过了多少个日夜。审讯室不大,约莫十二平方米,除了桌子、椅子和一盏灯之外,就只有西墙高处那一扇装着钢制栅栏的小窗。
这样的地方,实在不该是他这种天之骄子该待的。
对面,秦铮今天穿了件藏青色薄夹克,拉链半敞,露出里面灰色圆领衫的领口。他没带记录员,也没开录音设备。
“这几天,睡得还好吗?”秦铮开口。
傅瑾修神色淡漠,依旧不答一句。
这是在秦铮的意料之中。对面这个年轻人,港城傅氏集团所谓的“太子爷”,从进来到现在,除了自首那晚交代得一清二楚之外,之后便像换了一个人——对谁都爱答不理,更不把他这个帝都刑警总队长放在眼里。秦铮倒也习惯了,这些年来,比傅瑾修更横的、更会装傻的,他见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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