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周五。
王淑芬起了个大早,特意换了身最体面的衣服——虽然已经洗得发白,但至少干净。她对着破镜子梳了头,还抹了点友谊雪花膏,想给孙子留个好印象。
八点半,她准时来到住建局门口。门卫还是上次那个年轻保安,看见她就皱起了眉头。
“我找张伟峰主任。”王淑芬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体面些。
保安看了她一眼,冷冷说:“张主任办了退休,人已经不在单位了。”
王淑芬一愣,随即笑道:“小同志,你别开玩笑了。我跟张主任约好了,今天一起去看我孙子。”
“谁跟你开玩笑?”保安不耐烦地挥挥手,
“退休手续前天就办完了,人早就不来了。你快走吧,别在这儿挡道。”
王淑芬不信,觉得这肯定是骗她的,又想撒泼打滚。
但这次她刚往地上一坐,还没开始哭嚎,保安就冷冷地说:“你要闹,我马上报警。扰乱国家机关工作秩序,够你再进去蹲几年的。”
王淑芬一听“报警”两个字,浑身一哆嗦,怕再回监狱,赶紧爬了起来。
但她没有走,而是退到马路对面的树荫下,眼睛死死盯着住建局大门。
她就不信,张伟峰下班了会不出来。
可蹲守了几天,她看到穿着白衬衫、拎着公文包的人进进出出,看到小轿车开进开出,就是没有张伟峰的身影。
难道,真的是办了退休?
这是,成心不想让她见孙子啊!
这天晚上,又守了一天住建局的王淑芳,踉踉跄跄地往回走,脑子里一片空白。
走到一半,腿一软,瘫坐在路边花坛上。
“怎么办...我怎么办啊...”她
喃喃自语,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孙子见不到,老公儿子都在牢里...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暮色四合,街灯一盏盏亮起来。
橘黄色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一张绝望到扭曲的脸。
这一切,都是陈白露害的。如果不是陈白露,家栋不会坐牢,老林也不会被抓,张家也不会这样对她...
一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脑子:跟陈白露同归于尽。
对,反正她也活不下去了。
但死之前,一定要拉上陈白露那个贱人垫背。
要不是因为那个贱人,她们一家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这个贱人!!!
王淑芬的眼睛越来越红,呼吸越来越急促。
她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往前走,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找到陈白露,怎么动手...
就在这时,一辆白色的面包车悄无声息地靠近她。
王淑芬沉浸在疯狂的念头里,完全没有注意到。
车在她身边停下,车门“哗啦”一声拉开。
她还没反应过来,一只大手就从身后捂住了她的嘴。
另一只手抓住她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她想挣扎,想喊叫,但那只手捂得太紧,她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紧接着,一阵刺鼻的气味传来——是乙醚。
王淑芳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几个人麻利地把她拖进车里,车门关上。
面包车发动,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再醒来时,王淑芬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白色的床上。
房间很小,四壁都是白色的软包,连窗户都没有,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
头顶的日光灯发出刺眼的白光,照得她头晕目眩。
她想坐起来,却发现手脚都被束缚带绑在床上。
“有人吗?放开我!”她大喊,
“这是哪儿?!”
铁门上的小窗打开,露出一张面无表情的女人的脸:“安静点。该吃药了。”
“我不吃药!放我出去!”
王淑芬拼命挣扎,“你们是谁?凭什么关着我?!”
“这是S市精神病院第三病区,”
女人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你家属送你来的,说你精神失常,有暴力倾向。”
“放屁!我没病!”
王淑芬嘶吼,“是张伟峰...还是陈白露?!是他们害我!”
女人没再理她,小窗关上了。
过了一会儿,铁门打开,两个穿着白大褂的男护工走进来,手里拿着针管。
“我不打针!我不打!”
王淑芬惊恐地往后缩,但被束缚带绑得死死的。
针头扎进她的胳膊,冰凉的液体推进血管。
很快,一种沉重的困意袭来,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闭上眼睛前,她最后看到的,是护工冷漠的脸,和那扇永远打不开的铁门。
走廊里,唐律师站在监控室,看着屏幕上王淑芳渐渐失去意识的样子,对身边的医生说:“看好她,按时给药。费用我们会定期打过来。”
“唐律师放心,”医生点头,“进了这里的人,没有出去的。”
唐律师最后看了一眼监控,转身离开。
夜色深沉,精神病院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唐律师给顾清宴打去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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