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时刚踏进公司的办公室，就迎来了卢静珊的狂风暴雨。
“一半的利润？顾清时，你脑子是被门挤了还是被驴踢了？”
卢静珊气得在来回踱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咄咄的声响，
“那可是4%的股份！就这么白白送给老三一半？我们辛辛苦苦图什么？”
顾清时被她吵得头疼，烦躁地扯了扯领带，把自己摔进沙发里。
“你以为我愿意？”
他声音里全是疲惫，“你去看过财报吗？一个季度亏损八千多万！再这么下去，不用等到两年之期，不出半年，商场就得在我手里倒闭！到时候，爸会怎么看我？我在顾家还有立D之地吗？我是无能，但总比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无能要强！”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把卢静珊心里的火给浇灭了一半。
她不作声了。
是啊，亏损成那个样子，已经是死马了。
现在有人愿意来当活马医，总比直接等着马死要好。
真要是在顾清时手里关门大吉，那他在顾家的地位，可就一落千丈了。
“那……那老三他到底有什么好办法？值得你把半壁江山都让出去？”
顾清时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有气无力地回道：“他没说具体办法，就说了些什么打造网红商场、重塑供应链之类的。我当时也是被他唬住了。”
正说到这，助理敲门走了进来。
“二少，太太。”
“什么事？”顾清时问。
助理看了一眼卢静珊，有些犹豫地开口：“三少来了。”
顾清时一愣，随即坐直了身体，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人呢？来了怎么不直接请进来？”
“三少……他没来公司，”
助理小心翼翼地回答，“他直接去大洋百货了，说是……在巡视商场。”
顾清时和卢静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走，过去看看！”
顾清时抓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快步往外走。
……
周六的S市大洋百货，本该是人流如织的黄金时段，此刻却冷清得像个被时代遗弃的仓库。
商场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混合着灰尘和廉价香氛的陈旧气味。
顾清宴就站在一楼大厅的中央，他一夜没睡，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但精神却异常锐利。
李特助和阿强跟在他身后，人手一个笔记本，表情严肃。
一个穿着松垮保安服的男人靠在柱子旁低头玩手机，对进出的稀疏人流视而不见。
不远处，一个保洁员推着清洁车慢悠悠地晃过，车上的水桶里只有半桶浑浊的水。
就在这时，一只没牵绳的泰迪犬“汪汪”叫着从门口窜了进来，后面跟着一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人，慢悠悠地喊着“宝宝慢点”。
那只泰迪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兴奋地绕了几个圈，然后跑到直达电梯门口，翘起后腿，留下了一小滩黄色的液体，跟着又蹲下身，拉出了一小坨深色的东西。
整个过程，附近的保安头都没抬，保洁员像是没看见，推着车晃悠悠悠地走远了。
顾清宴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摊污秽，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朝李特助偏了下头。
李特助立刻会意，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下：【一楼大厅，安保脱岗，保洁失职，允许宠物入内且随地便溺，无人处理。】
“走，上楼看看。”顾清宴的声音很平静。
他一路走，一路看，问题层出不穷。
二楼女装区，几个导购聚在一起聊天刷手机，看到他这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顾客走过来，也只是懒懒地抬了下眼皮。
服装陈列杂乱无章，有的衣服甚至掉在了地上，蒙着一层灰。
三楼运动区，一个顾客拿着一双鞋在跟店员理论，声音很大，说鞋子穿了一周就开胶了，店员却抱着手臂，一脸不耐烦地说是顾客自己穿着不当。
顾清宴每到一处，李特助的笔就没停过。
当顾清时带着助理火急火燎地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他的三弟正站在四楼的家电区，用手指捻起一台展示样机电视屏幕上的灰尘，然后面无表情地在自己昂贵的西装裤上擦了擦。
这个动作，让顾清时脸上一阵火辣辣的。
“三弟，”
他快步走上前，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个主人，
“来了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安排人接待啊。”
顾清宴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温度。
“提前打了招呼，我还能看到这些吗？”
一句话，把顾清时堵得哑口无言。
“二哥，”
顾清宴把手插进裤袋，环视着这个死气沉沉的楼层，
“我就是来先摸摸底，看看这病，到底病到什么程度了。具体的方案，等我把所有门店都巡视完，再给你。”
顾清时看着他身后那个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再看看自己商场里这些烂到骨子里的细节，那点仅存的二哥的架子，瞬间就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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