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丁陌开始为替身计划做准备。
第一步是收集“竹下贤二”的日常物品。这不容易,因为他必须做得不留痕迹。衣服好办,他有两套相同的西装,可以留一套给金永浩。但其他东西——怀表、钢笔、打火机、皮夹,这些贴身物件,都需要仔细处理。
丁陌去了一趟南京路的钟表行。他常去的那家店老板是个瑞士人,会说几句生硬的中文。丁陌挑了一块和现在用的怀表款式相近的二手表,让老板调准时间,又换了一根旧表链。
“先生这块表很眼熟啊。”老板一边修表一边说。
“朋友送的,弄丢了,不想让他知道,所以买个差不多的。”丁陌随口编了个理由。
老板没再多问。这种乱世,客人有各种理由,他见得多了。
钢笔也是同样的办法。丁陌在另一家文具店买了一支同款的派克笔,让人刻上同样的字母缩写——Z.X.E,竹下贤二的日文罗马音首字母。
打火机更难办些。丁陌用的是一只银质的都彭打火机,上面有细微的划痕。他找了很久,才在一个古董店里找到一只成色相近的,买下来,自己又在上面弄出几道类似的划痕。
皮夹最简单。他把现在用的皮夹里的东西全部取出,换到一个新皮夹里。旧皮夹留着,里面放上几张无关紧要的名片和收据,还有少量现金——一个“正常”的皮夹应该有的东西。
这些物品准备好后,丁陌去了趟闸北的裁缝铺。他让裁缝照着他的尺寸,再做一套一模一样的西装,连纽扣的样式都要相同。裁缝是老熟人,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多问——客人给钱,他干活,就这么简单。
“什么时候要?”裁缝量完尺寸问。
“越快越好。”丁陌说,“加急费我付双倍。”
“三天。”裁缝报了个时间。
丁陌点点头,付了定金。
从裁缝店出来,天已经黑了。
丁陌站在公寓的窗前,看着外面渐渐亮起的灯火。这个城市永远不会真正沉睡,总有人在黑暗中活动,总有些事情在暗中进行。
他的计划正在一步步推进,但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金永浩那边,麻生已经把他转到了单独的病房。用的理由是“防止交叉感染”,医院方面没起疑心。麻生开始给金永浩用盘尼西林——这在当时是极其昂贵的药,一般劳工根本用不起。但为了维持金永浩的生命,丁陌必须舍得。
丁陌每隔两天就会去医院一趟,给金永浩“上课”。教他“竹下贤二”的基本信息:年龄、籍贯、在领事馆的职务、平时的习惯动作。不需要学得很像,只需要在必要时能应付简单的询问。
金永浩学得很吃力。他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高烧时退时起,清醒的时间不多。但每次丁陌来,他都会强打精神,努力记住那些信息。
“竹下……贤二……”他反复念叨这个名字,像是在念咒语。
“对,竹下贤二。”丁陌坐在病床边,耐心地重复,“三十二岁,京都人,昭和十三年来的上海,现在在领事馆调度课任职。”
“调……调度课……”金永浩跟着念。
“你喜欢喝茶,不喜欢咖啡。抽烟,但抽得不多。右手戴表,钢笔插在左边口袋。走路时习惯先迈左脚……”
这些细节,丁陌一遍遍地教。他知道,金永浩可能记不住全部,但只要记住关键几点,就够了。人在濒死时,本来就会神志不清,说话颠三倒四,反而不容易露馅。
“为……为什么要这么做?”有一次,金永浩在学完后突然问。
丁陌正在收拾带来的物品,听到这话,动作顿了顿:“你不需要知道。”
“我都要替你死了,还不能知道吗?”金永浩的声音很虚弱,但语气里有一种执拗。
丁陌转过身,看着床上这个面容枯槁的男人。灯光下,他的脸像一张揉皱的纸,每一条皱纹里都刻着苦难。
“知道了,对你没好处。”丁陌说。
“对我……是没好处。”金永浩喘了口气,“但我想知道,我替死的人……是个什么样的人。是好人,还是坏人?”
丁陌沉默了很久。
好人?坏人?在这个时代,这两个词变得如此模糊。他做的事,在日本人眼里是叛徒,在红党眼里是同志,在军统眼里是双面间谍。他是好人还是坏人?他自己都不知道。
“我不是好人。”最后,丁陌说,“但我做的事,是为了让更多好人能活下去。”
金永浩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然后,他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那天离开医院时,丁陌在走廊里遇到了麻生。麻生刚查完房,白大褂上沾着药渍,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他还能撑多久?”丁陌问。
“不好说。”麻生摇摇头,“盘尼西林只能控制感染,但他的肺已经不行了。就像一间破房子,你再怎么修补,梁柱已经朽了,随时会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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