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灾区的风愈发凛冽，卷着雪沫子往帐篷缝里钻。张浩然裹紧了身上的棉袄，和几个村干部围在篝火旁，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指节都冻得发红。
“东边那条山道，往年开春化雪的时候能走，现在雪冻得实，说不定能勉强通人。”老支书吸了口旱烟，烟锅子在火上明灭了两下，“就是险，旁边就是悬崖，一步踩空就完了。”
张浩然盯着地图上的标记，眉头拧成了疙瘩。物资车被堵在山外二十里，工兵铲雪的速度赶不上雪冻的速度，村里的粮食顶多撑三天，药品更是见底了。几个受伤的村民发着高烧，脸烧得通红，嘴里胡话连篇，听得人心头发紧。
“就走东边那条道。”张浩然猛地拍了下大腿，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儿，“我带两个战士先探路，要是能走通，就让大部队把物资拆成小包，人扛马驮送进来。”
旁边的年轻战士立刻站起来：“张区长，我跟你去！”
老支书急了，把烟锅子往地上一磕：“不行！太危险了！这黑灯瞎火的，万一出点啥事，我们全村人都对不起你！”
“顾不了那么多了。”张浩然站起身，拍了拍老支书的肩膀，“人命关天，早一分钟把物资送进来，就能多保一分险。”
他转身去帐篷里拿了绳索和手电筒，又把兜里剩下的两个馒头塞给老支书：“留给孩子们吃。”
临走时，他回头望了一眼漆黑的山林，寒风灌进领口，冻得他打了个哆嗦。他摸出兜里的钢笔，在一张纸片上写了几行字，交给通讯员：“要是我没回来，把这个交给许秀。”
通讯员眼圈一红，使劲点头：“区长，您一定能回来！”
张浩然笑了笑，没说话，带着两个战士，深一脚浅一脚地钻进了茫茫夜色里。
与此同时，四九城轧钢厂的办公室里，灯光还亮着。许秀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公安局那边传来消息，李副厂长在火车站被堵了个正着，身上还揣着一沓新生产线的图纸，人赃并获。
“许厂长，李副厂长招了，说他把图纸卖给了邻市的轧钢厂，对方答应给他一笔钱，还给他安排个副厂长的位子。”保卫科科长站在一旁，语气里满是愤慨，“这小子，真是吃里扒外吃到家了！”
许秀冷笑一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把他移交司法机关，按流程处理。另外，通知技术科，明天一早，把新生产线的核心技术再升级一遍，加密等级提到最高。”
“是！”
保卫科科长刚走，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秦京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走了进来：“许厂长，您都忙了一天了，吃点东西吧。”
许秀抬起头，眼里满是疲惫，她接过面条，道了声谢：“你怎么还没走？”
“我看您办公室灯还亮着，就寻思着给您煮碗面。”秦京茹叹了口气，“大茂今天回村里了，说要组织乡亲们往灾区送些蔬菜和粮食，虽然不多，但也是一点心意。”
许秀心里一暖，眼眶有些发热。她低头吃了一口面，面条的热气熏得她眼睛发酸：“谢谢你，也替我谢谢大茂。”
秦京茹看着许秀，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许厂长，您别太担心张区长，他吉人自有天相，肯定能平安回来的。”
许秀点点头，没说话，心里却像压了块大石头。她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军分区的号码，电话那头传来沙沙的电流声，响了很久，才有人接起。
“喂，我是许秀，请问灾区那边有消息吗？”
“许厂长，目前还没有，山里信号不好，联系不上张区长他们。”
挂了电话，许秀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的月光，心里乱糟糟的。她想起张浩然临走前的样子，想起他说的那句“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而此时的小院里，刘海中正坐在炕沿上，手里捧着一碗热粥，却没什么胃口。白天扫雪的时候，张浩然递给他的那把铁锹，还靠在墙角，上面的雪已经融化，留下了一道水痕。
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一腔热血，想着要干一番大事业，可后来，却被官迷心窍蒙了眼，做了不少糊涂事。他想起和李副厂长勾结的那些日子，想起自己被关在采石场的日日夜夜，想起老婆孩子失望的眼神，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唉。”刘海中重重地叹了口气，把碗放在桌上，起身走到院子里。月光洒在他身上，他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许秀就接到了一个电话，是村里的通讯员打来的，声音里满是激动：“许厂长！张区长他们打通山道了！物资已经开始往村里运了！”
许秀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连忙问：“张区长怎么样？他没事吧？”
“没事没事，就是受了点轻伤，脚崴了一下，不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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