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八,惊蛰刚过,兴安岭的冻土开始松动,空气里有了潮湿的泥土气息。县城街道两旁的柳树冒出了嫩黄的芽苞,春天真的要来了。
可有些人心里,却还结着冰。
秦寡妇这几天心里像揣了团火,烧得她坐立不安。她家就在“兴安山货总行”斜对面,开个小杂货铺。眼看着杨家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汽车进进出出,人来人往,而她的小店却冷冷清清,一天卖不了几块钱,这对比就像针一样扎她的眼。
更让她难受的是,王晓娟的变化。那个以前在靠山屯灰头土脸、被婆婆欺负得抬不起头的小媳妇,如今穿着体面的呢子外套,头发梳得光溜溜的,在店里招呼客人时言谈举止都透着自信。有时还能看见她坐着杨振庄的吉普车出入,那派头,跟县里干部家属似的。
“凭啥?”秦寡妇咬着牙,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三十七八岁,眼角已经有了细纹,皮肤也糙了,“我比她年轻时会打扮,比她模样周正,咋就混得不如她?”
她男人死得早,留下个半大儿子。这些年,她靠着杂货铺和跟一些男人不清不楚的关系,勉强维持生计。可眼看儿子越来越大,开销也大,她那点收入越来越捉襟见肘。
嫉妒像毒草,在她心里疯长。
这天上午,秦寡妇的杂货铺里来了几个老熟客——都是附近闲逛的老太太、小媳妇。买完东西也不急着走,凑在一起东家长西家短地扯闲篇。话题自然就扯到了对面红火的“兴安山货总行”。
“啧啧,你们看见没?今早又卸了一车货,全是山珍野味,听说光是那鹿茸,一根就值好几百!”一个胖老太太咂着嘴。
“可不是嘛!”另一个瘦小媳妇压低声音,“我听说,杨老板现在跟林业局的局长都称兄道弟,县领导都给他面子!人家这生意做的,真是……”
“要说这王晓娟,命是真好。”第三个老太太感慨,“以前在杨家过得啥日子?现在可好,穿金戴银,吃香喝辣,男人还这么能挣……”
这话像火星子,一下子点燃了秦寡妇心里的毒火。她眼珠一转,故作神秘地凑过去:“你们知道啥呀?光看见贼吃肉,没看见贼挨打。她王晓娟那日子,真有你们想的那么好?”
几个女人立刻来了精神:“咋?还有啥内情?”
秦寡妇压低声音,煞有介事地说:“我听说啊,杨振庄现在生意做得大,应酬多,整天在外头跑。你们想想,男人有了钱,还能老实?我有个远房表妹在地区招待所上班,她说亲眼看见过,杨振庄带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轻女人去开房!”
“哎呦!真的假的?”几个女人眼睛都瞪圆了。
“这还能有假?”秦寡妇说得跟真事儿似的,“我还听说,他在县城养了个小的,就在城西那片,是个刚二十出头的大姑娘。你们没发现吗?王晓娟最近脸色多难看?那都是气的!”
这话半真半假——杨振庄确实常在外跑,王晓娟前几天也确实因为担心丈夫跟赵黑虎冲突,脸色不太好。但经秦寡妇这么一编排,就完全变了味。
谣言就像瘟疫,传播得飞快。不到一天,整个街区都知道了:杨振庄有钱就变坏,在外头养女人,王晓娟在家以泪洗面……
消息传到王晓娟耳朵里时,她正在店里核对账目。一个平时跟她关系不错的邻居大婶,吞吞吐吐地来提醒她:“晓娟啊,姐跟你说个事……外头有些闲话,你别往心里去……”
等听完那些谣言,王晓娟的脸瞬间白了。她咬着嘴唇,强作镇定:“婶子,谢谢您告诉我。我家振庄不是那样的人,这肯定是有人造谣。”
话虽这么说,但心里却像被针扎了一样。晚上杨振庄回家,她几次想开口问,又忍住了。她相信丈夫,可那些话说得有鼻子有眼,让她心里直犯嘀咕。
杨振庄察觉妻子情绪不对,关心地问:“晓娟,咋了?身体不舒服?”
“没……没事。”王晓娟摇摇头,转身去厨房盛饭,却失手打碎了一个碗。
杨振庄皱起眉头。妻子不是粗心的人,肯定有事。但他追问,王晓娟只是摇头。
第二天,谣言传得更凶了。甚至有人说,看见杨振庄带着个年轻女人去省城,还给那女人买了金项链。王晓娟在店里招呼客人时,能明显感觉到一些人看她的眼神带着怜悯和探究。
中午,杨振庄从养殖场回来,一进店就感觉气氛不对。几个女售货员看他眼神躲躲闪闪,王晓娟更是眼眶发红,显然是哭过。
“建国,出啥事了?”杨振庄把王建国叫到后院。
王建国支支吾吾,最后才把谣言说了。杨振庄听完,脸色铁青:“谁传的?查出来没?”
“还没……但听说最早是从秦寡妇那儿传出来的。”
“秦寡妇?”杨振庄想起来了,对面那个开杂货铺的女人,平时就爱嚼舌根。他眼神一冷:“我知道了。这事你别管,我来处理。”
晚上,杨振庄特意早点关店,拉着王晓娟回家。进了屋,他关上门,郑重地对妻子说:“晓娟,外头那些闲话,你一个字都别信。我杨振庄对天发誓,绝没做对不起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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