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透过梧桐叶，洒在院子里那盆老榆树桩上。
我拿着手机，站在院子里发呆。
师妹晒完药材，走过来：“师兄，怎么了？谁的电话？”
我回过神：“我妈。”
“阿姨说什么了？”
我叹了口气，走到石凳旁坐下：
“我妈说，我家院里那棵凤尾丝兰，有风水大师来看，说冲着影壁墙，是煞气，不好。建议挪走。”
师妹眨眨眼：“凤尾丝兰？我听你说过，不是养了很多年了吗，怎么惹着风水师了？”
我点点头：“说的是呢，我也纳闷，最近不是拥有那种教人看风水八卦的广告课嘛，我妈报了个，然后让人看了看，心里就犯了嘀咕了。
我记得，那凤尾丝兰还是我小时候种的，四季常绿，每年夏天开花，一大串一大串的白花，香得很。我妈以前可喜欢了，没事就去看一会儿。心情都好了，但现在风水大师一句话，她就想不要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让我想想，晚点回复她。”
我把目光投向师父，“师父，您看这事儿怎么办好？”
师父正在修剪那盆老桩，闻言放下剪刀，在石凳上坐下：
“远儿，你觉得风水大师说得有没有道理？”
我愣了一下：“有……吧？他说门前需要气聚，有尖东西冲着影壁墙，确实是煞气。”
师父点点头：“那他说得没毛病。”
我急了：“可是师父，那棵树我养了十多年！从小苗苗养到现在，比我还高。它四季常绿，冬天别家的花都谢了，就它还绿着。夏天开花，一串一串的，美极了。我每次回家看着它，就像看到小伙伴，可要刨了不要了……”
“我心里舍不得啊。”
师妹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嘴：
“师兄，我也养花。你看墙角那棵三角梅，满身是刺，不也有人喜欢吗？还有很多人喜欢仙人掌、蟹爪兰，虎刺梅，这些花也有刺，难道这些都是错的？照这么说，是不是这些花都不配养？”
她越说越来劲：
“不是有句话叫‘养花的尽头是三角梅’吗？那么多人都养，总不能大家都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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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看着我们俩，笑了。
他没急着回答，反而指着他那盆老桩：
“你们看这盆梅。它被人砍过、掰过、扭过、绑过。那些折腾它的人，要是请个风水大师来看，会不会说它长歪了、长残了、煞气重？”
我和师妹对视一眼。
师父继续说：
“可是它现在长成这样——那些歪，变成了曲；那些残，变成了奇；那些疤，变成了眼睛。”
他看着我们：
“风水大师看的是‘形’。形有煞，没错。”
“但你们看的是‘情’。情有恩，也没错。”
“那到底谁对？”
我愣住了。
师父说：
“都对。也都不全对。”
他解释道：
“风水讲的是‘气’。气聚则吉，气散则凶。那棵凤尾丝兰冲着影壁墙，确实可能挡了气，这是风水的道理。”
“但你们养了它十几年，天天浇水、天天看它、天天和它说话——这十几年里，你们和它之间，也聚了一股气。这叫‘情气’。”
“两股气，哪个大？”
我张了张嘴。没等我开口
师父说：
“如果你看见它，心里就欢喜。那欢喜就是一股气。这股气，能不能冲掉那个‘煞’？”
“如果你舍不得它，那份舍不得里，有十几年的记忆、陪伴、情感。这些能不能变成一道‘屏’？”
他看着我：
“陈远，这个就叫心能转境，为师教你心能转境。不是让你无视风水，是让你知道——你心里的气，也是气。而且可能是更大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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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妹听得入神，忽然问：
“师父，那三角梅的刺呢？也是煞吗？”
师父笑了：
“刺是它的保护。没有刺，它可能早被人折了。刺在它身上是护它，又不用刺扎你的眼睛，它在你们眼里应该是美。”
“所以，只要你觉得美，那个‘美’就是气。刺不刺的，不重要。”
师妹眨眨眼：“所以只要我开心，养什么都可以？”
师父摇摇头：
“不是‘只要开心就可以’。是‘开心本身，就是一道气’。”
“这道气，能不能和风水的气和平共处？能。能不能压过风水的气？也能。但前提是——你真的开心，不是硬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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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了很久。
师父的话在脑子里转来转去。
心能转境。
那棵凤尾丝兰，我养了十几年。它陪我度过多少日子？我高兴的时候看它，难过的时候也看它。它什么也不说，就站在那里，绿着，开着花。
那份陪伴，是假的吗？
如果它能说话，它会不会说：我冲着你家影壁墙，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晒太阳。
我忽然笑了。
拿起手机，给我妈发了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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