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验周”的第二天。
艾拉没有选择去积分收益最高的矿场，也没有去相对轻松的后勤部门。
她走进了那座让她心脏随之共振的轰鸣工坊。
她想亲眼看看，这座钢铁堡垒的心脏，究竟是如何跳动的。
“轰隆！”
“轰隆！”
巨大的水力锻锤每一次砸落，都让坚实的地面剧烈震颤。
烧到橘红的铁块在恐怖的巨力下迸射出漫天火星，被强行塑造成一块块标准的钢锭。
空气中翻滚着灼热的铁锈、煤炭和汗水的混合气息，呛人，却又充满了某种原始的生命力。
这里没有监工挥舞的皮鞭。
更没有卫兵冰冷的呵斥。
有的，只是一种被压缩到极致的、令人窒息的秩序。
每个人都像一枚精密的齿轮，在自己的岗位上疯狂转动。
他们的脸上没有被奴役的痛苦，只有一种近乎扭曲的狂热，一种为赚取更多积分而燃烧的贪婪火焰。
艾拉被分配了最简单的工作——用独轮车运走冷却后的金属锭。
很累，汗水很快浸湿了她单薄的内衬。
这里的工作，并不比之前在领主的庄园中轻松，甚至，还会更累。
在她喘息的间隙，一个身影挡住了熔炉的光。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面容冷峻，步伐稳健。
与周围那些被积分驱动的狂热工匠显得格格不入。
“新来的？”
艾拉握紧了推车扶手，警惕地点了点头。
“我叫米拉。”
女人自我介绍，目光扫过艾拉瘦弱的肩膀：
“曾经是一名佣兵队长。”
艾拉的脊背窜起一股寒意。
佣兵队长？
这种人，也是囚犯？
米拉的唇角撇出一个不屑的弧度，似乎看穿了她的惊疑。
“别被眼前的假象骗了，小姑娘。”
她抬起下巴，示意那些干得热火朝天的工匠。
“热汤，面包，温暖的床铺，还有那个叫‘积分’的玩意儿。”
“这一切，不过是一座更大、更华丽的笼子。典狱长用这些东西磨掉我们的爪牙，消磨我们的意志，让我们忘了自己曾经是人，心甘情愿地为他卖命。”
米拉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傲慢与鄙夷。
“自由，才是最宝贵的。就算自由地死在风雪里，也比在这里当一头被圈养的牲畜强一百倍。”
“我现在已经有5000积分了，再有几个月，凑够一万积分，我就要离开这里了。”
又是这套说辞。
和那个自愿走进风雪里的老人，一模一样。
艾拉看着她，看着这个眼神锐利、身板挺直。
一看就没有被真正压迫过的前佣兵队长，忽然觉得一阵荒谬。
自由？
什么是自由？
是在领主的田地里，被监工像牲口一样随意抽打的自由吗？
是寒冬腊月，连一块蔽体的破布都没有，只能蜷缩在四处漏风的茅草屋里，绝望等死的自由吗？
艾拉无法苟同。
这个叫米拉的女人，恐怕根本不懂，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她正想开口反驳，工坊的入口处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那震耳欲聋的轰鸣与喧嚣，竟在短短几秒内戛然而止。
锻锤停在半空，拉动风箱的手臂僵在原处，搬运钢锭的脚步凝固在地。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像被施了定身咒，朝着同一个方向，投去了混杂着敬畏、狂热、乃至崇拜的目光。
典狱长诺兰，来了。
就在片刻之前，诺兰的脑海中，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恰到好处地响起。
【支线任务③：建立囚犯技能培训工坊，已完成。】
【任务描述：知识就是力量，技能就是财富。一座文明的基石，不仅需要宏伟的建筑，更需要掌握一技之长的居民。】
【任务奖励：【多功能工程铲】锻造之法。】
诺兰的目光扫过整个工坊。
水力锻锤，流水线作业，分区明确的技能培训区域……很好，已经初具工业化的雏形。
他无视了所有人屏息的行礼，径直走到了首席工匠詹米森的面前。
“给我准备一个锻炉。”
詹米森的身躯一颤，连忙点头哈腰，像赶苍蝇一样挥手清出了一座最好的小型锻炉。
在所有人，包括艾拉和米拉在内，无法理解的注视下。
诺兰脱掉了那身象征着至高权威的黑色典狱长大衣，只穿着一件简单的衬衣，伸手拿起了沉重的铁钳和锻锤。
他要……亲自锻造？
艾拉感觉自己的认知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
这怎么可能？
在她贫瘠的世界里，高高在上的统治者，无论是领主还是国王，都应该是坐在洒满阳光的华丽椅子上，动动嘴皮子，便能决定千万人生死的存在。
他们怎么可能会亲手触碰这种肮脏、粗鄙、下贱的铁匠活？
然而，诺兰就这么做了。
他的动作，并不像詹米森那般圆融熟练，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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