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沙海，黑暗如凝固的墨汁。
沙蝎走在队伍最前面，沙蜥的足掌在沙地上无声踩过，如十面被蒙住的鼓。二十名沙民精锐散在陆明渊周围，呈扇形护卫阵型，每个人腰间都挂着弯刀和短矛，眼神在黑暗中如狼般警惕。沙海中的秘密通道只有沙民知晓——那些隐藏在沙丘背面的裂隙、干涸的地下河床、被风沙掩埋的古道。陆明渊走在沙蝎身后，蚀甲还未完全恢复，左臂光秃秃的皮肤上只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肉膜。他的气息微弱，但脚步稳定如初。
“还有多远？”陆明渊低声问。
“天亮前能到风蚀峡谷。”沙蝎头也不回，“过了峡谷，就是遗忘沼泽的东端。天刑殿的巡逻队在沼泽边缘的密度比沙海中低，你进入沼泽后，可以沿枯木河道的南岸潜行至自由城。”
“风蚀峡谷有巡逻？”
沙蝎沉默了片刻。“有。但不多。沙民有一条古道穿过峡谷底部的暗河，可以避开天罗盘的探测。只要不被巡天卫的肉眼发现——”
他没有说完。因为风沙中传来了一阵异常的声音——如金属摩擦般的“沙沙”声，如锁链在沙地上拖行。沙蝎的脸色骤变。“停！”
队伍瞬间停下。所有沙民同时伏低身形，弯刀出鞘，短矛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沙蝎翻身跳下沙蜥，蹲在沙地上，将耳朵贴近地面。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如沙丘在风中收紧的脊线。“地面在振动。有重物在移动——至少二十人，其中三个的速度远超常人。”
陆明渊的天眼在黑暗中睁开——虽然蚀甲还未恢复，但天眼的能力已经部分苏醒。他“看见”了前方的风蚀峡谷，峡谷入口处的暗金色光芒如一面正在张开的网。三名天规卫的气息在其中如三团燃烧的火焰，肃清使的身影在他们身后如一排沉默的石碑。
“断罪。”陆明渊说，“他在这里等我们。”
沙蝎站起身，脸色在黑暗中如风化的岩石。“他知道我们会走风蚀峡谷？”
“他知道我可能会从沙海返回遗忘沼泽。风蚀峡谷是唯一的通道。”陆明渊看着前方的暗金色光芒，“他不需要知道我会走哪条路——他只需要封锁所有可能的路。”
沙蝎沉默了一个呼吸。然后他转身，面对身后的二十名沙民。“沙民们。”
二十双眼睛在黑暗中如二十颗被风沙打磨过的石子，在夜色中微微泛着光。沙蝎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沙丘间清晰如钟：“部落的古训中说，当破壁者到来时，孤峰将为他开门。我等了六十年，等到了这一天。现在，破壁者需要回到色界，找到他的钥匙。而挡在他面前的——”他指向峡谷的方向，“是玉景的狗。”
他将弯刀从腰间拔出，刀身在黑暗中泛着暗红色的光芒——不是铁锈，是沙民世代相传的血誓之印。“沙民一族的使命，不是守护孤峰三角，是守护能开启孤峰的人。破壁者就是那个人。”他转身面对峡谷，“今天，我们为他开路。”
二十柄弯刀同时出鞘。暗红色的光芒在沙丘间连成一片，如二十颗同时在黑暗中点燃的星辰。
风蚀峡谷的入口处，断罪站在一块被风沙打磨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巨石上，暗金色的法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灰色的瞳孔中没有一丝情绪，如两面结冰的湖泊。身后，赤焰和冷月分列两侧，十名肃清使呈扇形散开，封锁了峡谷入口的每一寸地面。他的天罗盘在掌心中微微发光，指针锁定在沙丘深处的方向，如一柄无形的箭，指着猎物藏身的位置。
“他来了。”断罪说。声音平静如冰，“准备。”
沙蜥的蹄声从黑暗中传来，如闷雷般向峡谷入口逼近。断罪没有动，他在等。等猎物进入射程，等包围圈合拢，等最后一击。
“冲！”沙蝎的怒吼从黑暗中炸开。
沙蜥从沙丘顶端跃下，二十头巨兽同时加速，如山洪奔涌。弯刀在月光下连成一片暗红色的浪潮，向峡谷入口的天刑殿阵线扑去。断罪的瞳孔微微收缩——不是恐惧，是意外。他没有想到沙民会选择正面冲锋。在他们的计划中，沙民应该试图潜行，试图绕过封锁。而正面冲锋，是最愚蠢的选择。
但也是最有效的选择。
第一波冲击撞在肃清使的防线上。沙蜥的冲撞力堪比天仙初期的全力一击，三名肃清使被巨兽撞飞，胸骨碎裂，倒飞出去砸在岩壁上。沙民从沙蜥背上跃下，弯刀斩向落地的天刑殿修士。暗红色的刀光与暗金色的天规锁链在夜色中碰撞，火星四溅如炼狱中的铁花。两名沙民在第一轮交锋中被天规锁链贯穿胸膛，但他们的刀在倒下前也斩断了一名肃清使的喉咙。血的腥气在峡谷入口处弥漫开来，如一场不请自来的沙暴。
沙蝎没有参与正面的冲锋。他站在沙丘顶端，双手按在沙地上，双眼紧闭，嘴唇在无声翕动。沙民的秘术需要时间准备——以血脉为引，以沙地为媒，呼唤沙海沉睡的力量。地面开始颤动，沙粒在沙蝎脚下如活物般游动，暗红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渗入沙中，如血液流入干涸的河床。沙暴在峡谷入口处骤然升起——不是自然的沙暴，是被沙蝎的血脉秘术召唤的沙暴，裹挟着法则碎片的暗金色沙墙，将天规卫的视线完全遮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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