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动了一下,袖子里那朵干枯的野花轻轻晃了。
我没有再坐着。
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剑还在手里。裂口边缘的红光已经暗下去,像是被什么压住了呼吸。我知道不能再等了。那些记忆不是为了让我痛苦,是为了让我明白——她走过的路,我不该让她一个人走完。
我拔出剑,转身朝书院中心走去。
广场上已经有两个人在等。
叶蓁站在中央石台前,背对着我,低马尾散着几缕碎发。她的右手覆在左腕上,皮肤下隐隐有黑纹游动,像某种力量在挣扎着要出来。她没回头,但我能感觉到她在等我。
司徒墨靠在一根柱子边,脸色不太好看。他抬手抹了把嘴角,指尖带出血痕。九条尾巴在他身后缓缓展开,其中一条垂在地上,尖端染着暗红。
“你终于来了。”他说,声音有点哑,“再晚一步,这丫头就要自己冲进地底了。”
我没应声,走到他们中间,把剑横在身前。
叶蓁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她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竖着,像兽一样。但她笑了,很轻地笑了一下。
“你记得回来就好。”
话落,她抬起右手,掌心朝上。黑色鳞片从指节蔓延到肩膀,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她没有迟疑,直接将手按在了我的剑脊上。
一瞬间,剑身震动。
不是排斥,是回应。
一股热流顺着剑柄传上来,撞进我的手臂,直奔心口。我咬住牙,没退。那感觉不像妖力,也不像剑意,更像是一种……熟悉的东西,早就存在,只是现在才重新连上。
司徒墨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抬手划开自己胸口。血涌出来,滴在剑身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紧接着,两条狐尾甩出,一条缠住叶蓁的手腕,另一条绕上我的小臂。
“别挣。”他说,“这次要是断了连接,谁都活不了。”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是紫的,里面有一点红光闪动。
“你知道后果?”我问。
“知道。”他咧了下嘴,“神格碎,魂不归,来世连名字都记不住。但总得有人做这个决定,不是吗?”
叶蓁低声说:“你不用非得这样。”
“我愿意。”他打断她,“上次是我撕了密卷,这次轮到我补上空白。”
他说完,九条尾巴同时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血从他心口不断流出,却没有落地,而是悬浮起来,形成一个微弱的光圈。
我感觉到剑在变化。
原本沉寂的无铭古剑开始泛光,一道字迹从剑柄往上爬:**以情补忆,需三世轮回**。
我看懂了。
这不是预言,是条件。
要用我们之间经历过的一切——背叛、守护、遗忘、重逢——去换一次改写命运的机会。
叶蓁闭了下眼,再睁开时,金光更亮。她左手抬起,掌心浮现出一块星石的虚影,和她脖子上挂着的那一块一模一样。
“准备好了?”她问。
我和司徒墨同时点头。
她吸了口气,右手猛地往下一压。
轰——
地面炸开一圈金光。
不是爆炸,是升起。一道巨大的金色护罩从我们三人脚下扩散出去,像水波一样冲向四面八方。书院的屋檐、回廊、藏书阁的飞檐角,全都被笼罩进去。远处还能听见瓦片震颤的声音,但没人敢靠近。
地底开始震动。
比刚才更剧烈。裂缝重新裂开,但这一次没有黑气溢出,反而有一股暖流往上涌。石台上的刻痕亮了起来,是观星族的文字,一个个浮在空中,围着我们旋转。
“成了。”司徒墨喘了口气,靠在柱子上没动,“地脉接上了。”
我看向叶蓁。她的右臂已经完全妖化,黑色鳞片覆盖到肩胛,可她站得很稳。她抬头望着天空,护罩之外,乌云正在被推开,露出一角月光。
“他们快到了。”她说。
我知道她说的是谁。
阴火帮残部,还有那些一直躲在暗处的人。他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星盘即将苏醒,只要打断我们现在的状态,就能让一切重归混乱。
我握紧剑。
司徒墨笑了笑,抬手擦掉嘴角的血:“你说过,以后不想再当棋子。”
“我说过。”我盯着他。
“那就别现在松手。”他看向叶蓁,“你们两个,也别想甩开我。”
叶蓁没说话,只是把手伸了过来。
我愣了一下。
她抓起我的手,又拉住司徒墨的。三个人的手叠在一起,压在剑身上。
血混在一起,滴落在石台上。
那一瞬间,我听见了声音。
不是耳边的,是来自地底深处的回响。像是有人在唱一首古老的歌,又像是钟声在远处敲响。石台上的文字全都亮了,组成一个完整的阵法图案。
护罩变得更亮。
我能感觉到体内的东西在流动——我的剑意,叶蓁的血脉,司徒墨的妖力,全部连成一条线,穿过心脏,通向彼此。
这不是融合,是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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