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身还在震,插在屏障上的位置发出低沉的嗡鸣。那声音像是从地底传上来,又像直接撞进脑子里。我盯着它看,手心全是汗。陆九玄的手指动了一下,整个人慢慢睁开了眼。
他的瞳孔里有光在转,像星核碎裂时洒出的流火。他没说话,抬手握住剑柄,指节泛白。血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滴在剑脊上,渗进那些古老的纹路里。剑身一颤,浮起一层暗红的印子,接着崩开,化成灰飘散。
我知道那是封印解了。
他膝盖一弯,剑锋猛然下压,直劈脚踝上的锁链。剑还没碰到铁链,空中就裂开一道口子,咔的一声,锁链断了。他嘴角立刻溢出血,身子晃了晃,但没有倒。
我反应过来,左眼猛地亮起,金纹炸开。妖力从胸口冲上来,汇聚到掌心。我抬手往前一划,一道气旋飞出,金光缠住断裂的锁链残端,把它钉死在半空。再生的痕迹刚冒头,就被烧成了灰。
头顶传来破风声。三条狐尾从侧面扫过,缠住垂下来的另一截锁链。司徒墨站在三步之外,紫眸发亮,冷笑一声:“还来?”
他尾巴一绞,锁链崩成碎片。可新的马上又从裂隙深处涌出来,密密麻麻,像藤蔓一样往我们身上缠。一条扑向我的后背,我来不及转身,肩头一热,一条狐尾已经挡在我身后,把锁链卷住。
“别愣着。”他说,“一起砍。”
陆九玄喘了口气,拄剑站直。他的银发散了,脸上全是血痕。他看了我一眼,又看向司徒墨,点头。
三人站成三角,剑尖朝下,狐尾展开,掌心对准地面。我能感觉到一股热从脚底升起来,顺着经脉往上走。陆九玄的血还在流,顺着剑身滴落,在地上画出一个不完整的圈。那是古阵法的起始符。
他忽然抬头,剑举过肩,喝了一声:“斩!”
剑光冲天而起,撕开黑暗。我同时出手,妖力化作长刃,跟着剑气冲上去。司徒墨的三条尾巴齐震,红光爆开,吼道:“以狐族之名!”
三股力量撞在一起,螺旋上升。轰的一声,整个裂隙都在抖。上方的空间被撕开一道口子,光从里面漏下来,照出一条路。那光不是白的,也不是金的,是带点青的暖色,像清晨刚透亮的天。
我知道那是去狐族圣地的方向。
余波扫过我们,人都被掀翻在地。我趴在地上,手撑着不动。耳边还有嗡鸣,听不清别的声音。抬头看,光路悬在半空,尽头看不见,像是通到天外。
陆九玄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剑,才没倒下。他的衣服破了,背上全是血。但他眼睛是亮的,看着那条路,一眨不眨。
司徒墨半跪在另一边,一条尾巴搭在自己肩上,另外两条垂在地上。他喘得厉害,额头冒汗,可嘴角还挂着笑。
“总算……劈开了。”他低声说。
我没动。左眼还在发热,金纹没退。我看向陆九玄,想说话,喉咙却干得发疼。他慢慢转头看我,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这时候我才注意到,他的剑还在响。不是嗡鸣,是短促的震动,一下一下,像心跳。
我伸手摸了摸左耳的铜环。它有点烫。
司徒墨突然抬头,看向光路尽头。他眯起眼,紫眸里的红光闪了一下。“有人等我们。”
我没有回应。我知道他说的不是现在的事。而是很久以前,有人站在那条路的另一头,等过我们一次。后来我们都死了,只剩记忆留在风里。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慢慢站起来,腿还在抖。陆九玄也撑着剑起身,走到我旁边。他没看我,只是把剑横在身前,挡在我前面。
司徒墨甩了甩尾巴,站了起来。他走过来,一条尾巴绕上我的手腕,轻轻缠住。“这次别走太快。”他说,“我怕追丢。”
我没答。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落在地上,和他们的叠在一起。不再是分开的三块,而是一整片。
光路开始晃,像是不稳。空气变得紧,呼吸有点难。我知道这地方撑不了多久,裂隙要塌了。
“走吗?”我问。
陆九玄点头:“只能往前。”
司徒墨笑了下:“反正也没退路。”
我们迈步,踏上光路的第一阶。脚下像是踩在水面上,软的,可不会陷下去。光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照得人睁不开眼。
走到一半时,陆九玄突然停住。
他回头,看向我们来的方向。那里只剩下黑,什么都没有。可他盯着看了很久。
“怎么了?”我问。
他摇头:“好像……有人在喊我。”
我和司徒墨都沉默。没人说话。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剑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痕。那痕迹没消失,反而开始发光,连向我们的脚印,形成一条线。
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条线还在延伸,穿过黑暗,一直连到我们踏过的每一寸光路上。
司徒墨的尾巴收紧了些:“别回头。”
我没再动。光越来越强,照得脸发烫。前方有风,带着草木的气息。我知道快到了。
陆九玄忽然抬手,抹掉嘴角的血。他站在我前面,背对着我,肩膀上有伤,血还在往外渗。
“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我问他。
他顿了一下:“哪一句?”
“换我来找你。”
他没回头,但肩膀动了动。他说:“我记得。”
司徒墨轻笑一声:“你们俩能不能别在生死关头聊这个?”
我没理他。盯着陆九玄的背影,看着他一步步往前走。他的脚步很稳,哪怕腿在抖,也没有慢下来。
光路尽头开始浮现轮廓。是门的样子,很高,两边有石柱,上面刻着树形的纹。我知道那是狐族的图腾。
我们走到门前时,陆九玄突然停下。
他转身,面向我们。他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白,可眼神很清。他抬起手,把剑插进地面。剑身没入一半,稳住了。
“如果门开了,”他说,“你们先走。”
我不动:“我不走。”
司徒墨皱眉:“你疯了?这是命令?”
“是选择。”他说,“我要断后。”
我上前一步,抓住他胳膊:“谁也不留下。”
他看着我,终于点了下头。
门在这时候开了。没有声音,就是一道缝,然后慢慢变宽。里面有光流出来,比外面更暖。
我们三人并排站着,谁都没动。
风吹进来,带着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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