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插在雪地里，纹丝不动。我站在原地，左眼的金光还没散去，右眼看得清楚那把剑的影子斜斜地落在地上，刚好分开了三个人的位置。
陆九玄站在我左边，手扶着剑柄，指节有些发白。他没说话，但呼吸比刚才稳了。司徒墨在我右边，狐尾收了一半，剩下几条还微微晃着，像是没完全放松。
我们谁都没动。
可体内的东西开始动了。
心口一热，星核轻轻跳了一下。不是疼，也不是胀，就是忽然有了反应，像被什么勾了一下。我还没来得及想，左眼就自动映出天上的星轨，一颗亮星正移到头顶，其余的围成半圈。
与此同时，陆九玄的剑突然轻鸣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雪地里格外清晰。剑尖微微颤动，指向北方。几乎在同一刻，司徒墨的狐尾全数展开，蓝光一闪，妖力顺着地面铺开，绕着我们三人转了一圈，形成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我没有问他们做了什么。
因为我也感觉到了——有东西要出来。
脚下的雪开始震动，不是风刮的，是从地底传上来的。雪花浮到半空，凝成细小的六角晶片，一片片悬着，随着我们的呼吸轻轻震。
然后，我的掌心发热。
一道金红交织的光从皮肤下透出，顺着手指流下去，落地时像火点燃了雪。一个圆形图案在地面浮现，边缘泛着微光。紧接着，陆九玄脚下裂开银白纹路，一条条延伸出去。司徒墨尾尖一点地，幽蓝符文跟着蔓延。
三股力量在雪面上交汇，轰的一声，地面炸开一圈环形图腾。二十个光点依次亮起，排成不规则的弧线，像是某种轨迹。
我看向最近的一个光点。
它很小，只有指甲盖大，但能看清里面流动的光影。我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画面立刻闪进脑子里——
冰原之上，我倒在地上，胸口有个洞，血已经冻成暗红色。不远处，陆九玄的剑断成两截，人跪着，头低垂。司徒墨单膝撑地，背后只剩一条尾巴，其余八条齐根断裂，散在雪里。
我缩回手，喘了口气。
另一个光点又亮了些。我转头看过去，那里是沙漠，烈日当空。我被锁链穿胸吊在石柱上，陆九玄抱着我，手里握着碎掉的剑，司徒墨扑过来，却被一道黑光击中后背，摔进沙坑。
第三个光点闪现——海底废墟，我沉在水底，双眼闭着，头发散开。陆九玄把我搂在怀里，嘴唇发紫。司徒墨用最后一条尾巴缠住我们，往上游，但水流太急，三个人一起往下坠。
我站起身，后退半步。
“这些……”我开口，声音有点哑，“是我们死过的地方？”
陆九玄盯着其中一个光点，眉头没松开。那里面是他自己拿着剑刺进心口的画面，血喷在石碑上，写着一行字，我看不清。
“不止一次。”他说，“是很多次。”
司徒墨冷笑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脚边的光点。“原来每一次，我们都差一点就能赢。”
我没说话。
再去看那些光点，每一个都对应一场死亡。有的地方我不认识，但身体记得——心口撕裂的痛，喉咙被割断的窒息，骨头一根根碎掉的声音。这些都不是幻觉，是真实发生过的。
而且，每一次，都是我们一起死。
我抬起手，掌心再次浮现金红交织的光流。这次我没有犹豫，直接按向最近的一个坐标。
光点震动了一下，像是回应。
“既然看得见了，就不能再装作不知道。”我说。
陆九玄看向我，眼神没变，但手慢慢离开了剑柄。
“不是逃避，也不是承受。”我看着那个光点，声音很平，没有起伏，“是要去改变。”
司徒墨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他的狐尾缓缓卷起，其中一条轻轻搭在我的肩上，像是确认我还站得稳。
“你确定？”他问。
“确定。”
“你知道改一个坐标会怎么样吗？可能不只是那天变了，后面所有都会乱。”
“那就乱。”我说，“总比一遍遍死强。”
陆九玄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我和司徒墨中间。他没有拔剑，只是把手放在了我的手腕上。他的掌心有一道热流，顺着脉络往上走，和星核的温度连在一起。
“我去。”他说。
司徒墨哼了一声，另一条尾巴也搭了过来。“你以为我会让你们两个自己去？”
我看着他们，左右眼看到的东西不一样。左眼看过去，他们的气息连着星核，在空中画出一条线；右眼看，就是两个人站在我两边，一个穿着旧战袍，一个披着黑袍，脸上都有伤痕。
但我知道，他们都在。
脚下的光点还在闪，二十个坐标静静排在那里，像刻在地上的名字。我没有移开手，掌心压着那个代表冰原死亡的点，能感觉到下面有东西在动，像是被唤醒了什么。
远处的云裂开一道缝，月光照下来，落在司徒墨的狐尾上，泛出一层淡蓝。陆九玄的银发被风吹了一下，贴在脸颊边。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发现它不再是分开的三块，而是连成了一片。
“下一个。”我说，“先从最近的开始。”
陆九玄点头，目光扫过那些光点。“北边那个，时间最近。”
“那就北边。”司徒墨说，“反正我也懒得走太远。”
我没有笑，但肩膀松了一下。
掌心的光点忽然变得更亮，像是听到了我们的决定。地下的震动又来了，比刚才更明显。雪面裂开细纹，沿着坐标连线延展出去，一直没入远处的黑暗。
我站着没动，手还按在光点上。
陆九玄的手还在我的手腕上，司徒墨的狐尾搭在肩头。风刮起来，卷着雪粒打在脸上，有点疼，但我没躲。
第一个坐标开始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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