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冰岩上,左肩的剑还插着,血顺着布料往下渗。右边耳朵能听见风刮过雪地的声音,左边什么都没有。右眼闭着,不敢睁,怕里面那股金光压不住。影子刚才动了,不听我的,这身子还没彻底稳住。
但我得看清楚周围。
陆九玄站在我不远处,背对着我,面朝雪坡。他没说话,也没靠近,就那么站着,像在守什么东西。我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他右手抬起来,按在心口的位置,停了几息,又慢慢放下。动作很轻,像是不想让人发现。
我没动,盯着他。
他又走开几步,走到一块凸起的雪堆后头,那里没风,雪面平整。他停下,右手又按上去,这次用力了些,肩膀微微塌下去,像是忍着疼。过了会儿才松手,转身要走。
我眯了下眼。
他回到原位站了一会儿,没看我,也没说话。可没过多久,他又一次走出去,路线和之前一样,停的位置也一样。第三次,他走得更远些,但最后还是拐到了那个避风处,手再次压上心口。
三次。
不是偶然。
我动了动手指,左手星光微闪,右手狐火熄了。身体还在恢复,动一下都费劲,但我不能再装不知道。他不对劲,而且——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左肩的剑。
那把无铭古剑,是他的。它自己飞来,刺进我肩膀,没拔出去。现在还在我身上,温着,像有东西连着。
他为什么不去拿回来?
我想撑起身,骨头缝里还在发酸,星核在胸口跳,跟妖纹一起走,节奏稳了,可力气没全回来。我靠着冰岩一点一点挪,往边上移了半步,让视线能绕过岩石死角。风吹得眼睛发涩,我用袖子蹭了下眼角,继续盯他。
他第四次走过去的时候,我没再等。他刚把手按上心口,我就开了口:“你躲那儿干什么?”
声音不大,带点哑,左边耳朵听不见自己的回音,右边嗡嗡响。
他顿住,手立刻从胸口拿开,转过身来看我。银白的头发被风吹乱了些,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那副教习模样,一本正经。
“巡查。”他说,“防追兵。”
“那你按心口是检查脉象?”我问。
“寒气入体,稍作调息。”他答得快,语气平,可眼神闪了一下。
我不信。
我撑着地面,终于坐直了些,左手扶住左肩剑柄,没敢拔,只是借力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他站在那儿没动,也没走近。可我注意到,他胸口那块衣料颜色比别的地方深,像是湿了,又不像雪水。
是血。
渗出来的。
我没说破,只道:“你过来。”
“你伤未愈,不宜妄动。”他站在原地。
“是你不宜隐瞒。”我抬眼,“过来,不然我用狐火照路。”
他眉头一皱,明显知道我现在的控制力不够,真烧起来,第一个伤的就是我自己。但他还是迟疑了。那一瞬,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口,很快又抬起来,像是怕我看见。
我抓住了。
就是那里有问题。
我咬牙,一手撑地,硬是从冰岩边站起来。腿软,晃了一下,差点跪回去,但我撑住了。左肩的剑随着动作一扯,疼得我吸口气,可我没停。我一步一步往前走,踩在雪上发出闷响。
他看着我,没拦。
我走到他面前,离得近了,闻到一股淡淡的铁锈味。不是我身上的血,是他。
“让我看看。”我说。
“不必。”他退半步,手挡在胸前。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在藏什么。”我盯着他,“刚才那剑,是你放出来的吧?它认你,也认我。你不收回去,是因为它不能离我太远,对不对?”
他没答。
我伸手去抓他衣领。
他侧身要躲,动作却慢了一拍,被我一把扣住肩头。我用力往回一带,他踉跄一步,撞上身后那块冰岩。我顺势扑上,左手压住他右臂,右手猛地扯开他前襟。
布料撕裂声。
玄色战袍从领口裂开,露出胸膛。
我愣住。
二十道血痕。
横竖交错,深浅不一,新伤叠旧伤,一圈圈围着心口,像刻上去的记号。有的还在渗血,有的结了黑痂,边缘泛紫。每一道都不重样,长短不同,方向不同,可全都指向同一个位置——心脏。
我呼吸一滞。
这不是打斗留下的伤。这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割开又愈合,再割开,再愈合。像在记录什么。
“放手。”他突然出声,声音低,带着压不住的喘。
我没动,眼睛死死盯着那些伤。
“你什么时候开始的?”我问。
“与你无关。”他想拉回衣服,可我按着他,他挣不动。
“与我无关?”我冷笑,“你把剑送给我,自己在这儿挨一刀又一刀?你以为我看不出来?这些痕迹,和雪地上那些死亡坐标一样多——二十个。每一个时空,你都替我受了一遍?”
他猛地抬头,眼里第一次有了波动。
我没等他反应,伸手要去碰那道最深的伤口。指尖刚碰到皮肤,他突然出手,一把抓住我手腕,力气大得几乎捏断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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