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开心、张不平与赵武赶至扬州近郊酒楼雅间。
张开心折扇轻敲桌沿,黄衣衣角随动作微动,伸手端起桌上茶水,抿了一口:“爹,赵武叔,
咱歇口气,明日一早就进城,文君女神姐姐肯定在分阁等我们,
到时候就能拿到马可波罗的线索,还能顺便蹭顿好的。”
赵武握紧长刀,语气恭敬:“家主,属下已派人探查过酒楼周边,无异常动静,
老黑的人应该还没察觉我们已到扬州近郊。”
张不平却未应声,目光死死锁在自己面前的一幅画像上,伸手想要抚摸画像,却又在半空停住,
眼眶渐渐泛红,神色复杂,有欣喜,有痛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张开心见状,折扇一收,凑了过去,语气轻快又带着疑惑:“爹,你看啥呢?
这么入神,比我看女神姐姐的画像还认真。”
他探头细看画像,画中女子身着白衣,眉眼清丽,气质清冷,却又带着一股韧劲,
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疏离,明明从未见过,却让他觉得格外熟悉,心头莫名一暖。
“这……这女子是谁啊?”张开心皱了皱眉,又看了两眼,指尖摩挲着下巴,“不对劲,我咋觉得她很熟悉呢?”
赵武也凑了过来,看清画像上的女子后,神色一震,连忙低下头。
张不平身子一僵,缓缓点头,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了十多年的哽咽:“是她,
是你娘,是我寻了十多年的人。”
“啥?!”张开心惊得跳了起来,折扇都差点掉在地上,再次凑到画像前,仔仔细细打量一番,
“爹,你没骗我吧?这是我娘?
我娘不是漠北狼族的吗?
怎么会画的不像狼族,还穿成这样?”
张不平转过身,抬手擦了擦眼角的红痕,拉过张开心,让他坐在桌边,缓缓开口,
语气里满是愧疚与无奈:“你娘不叫阿古拉,那是她当年在漠北用的化名,她本名萧薇,江湖上人称‘绝情’。”
“绝情?”张开心挑眉,语气疑惑,“我娘看着挺温柔的,怎么会叫这么个外号?
难不成她以前是杀手?
不对啊,杀手也不至于叫绝情吧,顶多叫冷面杀手。”
“不是杀手,却比杀手更决绝。”张不平叹了口气,陷入了回忆,
“你娘当年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才女,不仅貌美,还精通机关术,身手也极为厉害,
只是性子刚烈,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
赵武站在一旁,补充道:“少主,当年夫人与家主相恋,轰动整个江湖,家主是张家家主,
身边难免有不少应酬,往来的女子也多,有求合作的,有攀关系的,还有不少痴心于家主的世家小姐。”
“我爹当年这么受欢迎?”张开心咧嘴一笑,语气戏谑,
“怪不得我这么帅,这么招女孩子喜欢,原来是遗传我爹。
不过爹,你可不能对不起我娘啊。”
张不平瞪了他一眼,却没有生气,语气愈发愧疚:“我从未对不起她,
那些往来,不过是逢场作戏,皆是为了张家的生计与江湖立足。
可你娘性子执拗,偏偏误会了。”
“误会啥了?”张开心收起玩笑神色,认真追问,心里也泛起一丝酸涩,
原来父亲这十年的寻妻之路,藏着这么多委屈。
“当年有个世家小姐,为了逼我娶她,故意设计陷害,在你娘面前假装与我亲密,还伪造了我要纳她为妾的书信,偷偷放在了你娘的住处。”张不平握紧拳头,
“你娘看到书信后,不问我缘由,也不听我解释,当场就与我决裂,说我薄情寡义,心术不正。”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沙哑:“我想追她,想跟她解释清楚,
可她却出手伤了我身边的随从,放下狠话,说从此以后,与我恩断义绝,再不见张家任何人,
还说要斩断所有情丝,不再动情,江湖人才给她取了‘绝情’这个外号。”
张开心骤然沉默下来,素白折扇紧紧捏在掌心,扇骨抵着掌心,竟也不觉得疼。
心底像是被两种情绪反复撕扯,一半是难以遏制的气,气母亲的执拗决绝,
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便转身消失在视线里,不留半分余地;
另一半却是深入骨髓的疼,疼父亲这十年来日复一日的苦苦寻觅,踏遍山河、颠沛流离,
疼自己从小到大,从未真正感受过片刻母爱的温暖,连母亲的模样,都只能在模糊的记忆里拼凑。
他喉结滚动,声音里带着未平的酸涩与不解,轻声追问:“那她为什么要去漠北?
为什么要用化名?
为什么我们找了她十年,她却一直躲着我们,连一面都不肯见?”
张不平缓缓摇头,眼底翻涌着迷茫,那是十年寻觅无果的怅惘,可深处又藏着一丝不肯放弃的坚定。
“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像是被岁月和风沙磨过,
“我只知道,她走的那天,没有留下一句话,从此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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