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啊……
一声沉重闷响之后,沈天重重砸倒在冰冷肮脏的水泥地上。他身体微蜷的姿态定格下来,像一只被钉穿了翅膀的蝶。粘稠的血液从碎裂的颅骨处蜿蜒而出,如同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无声地在凹凸不平的地面蔓延开来,贪婪地渗进砖缝里浓重的湿气之中。他的脸庞侧向那个方向,月光勾勒出他脸颊的轮廓,一半浸在污浊的阴影里,一半染着诡异的暗红。那双曾燃烧着愤怒火焰的眼睛,此刻空洞地睁着,目光却仿佛穿透了肮脏的墙壁,凝固在那个方向——少女跌坐的角落,或者……是更遥远的、那个被夕阳熔金包裹的操场。
巷子里,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下来,沉重得令人窒息。只有粗重、混乱的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显示着几个流氓的惊魂未定。他们面面相觑,脸上凶狠的戾气早已被猝然打断的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所取代。那一棍,太狠了。
黄毛手里的棒球棍依然紧握着,棍头沾染的黏稠血液在月光下反射出幽暗的光泽。他死死盯着地上那具不再动弹的身体,喉咙里滚动着一声含混不清的咕哝,像是确认,又更像是某种残暴冲动被强行遏止后的虚脱:“……死……死了?”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妈的……还……还不快看看彪哥他们……”另一个混混声音发颤,踢了踢地上瘫软的光头和那个矮壮的墩子。彪哥痛苦的呻吟变得极其微弱,断断续续,“手……我的肩膀……碎了……”
墙角边,那个混血少女蜷缩着,身体筛糠般剧烈地颤抖。她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将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尖叫和呜咽强行堵了回去。深潭般的眼睛里,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惊恐,死死钉在沈天倒下的地方,钉在他身下那片仍在缓慢扩散的、刺目的暗红之上。米白色的外套下摆,沾染上了几滴溅落的血点,如同雪地上绽开的猩红花朵,触目惊心。月光凝固在她浅金色的发顶,那层朦胧的光晕依旧温柔地流淌,却与她眼中地狱般的景象形成了撕裂灵魂的对比。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巷口外,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急促、凄厉、穿透夜空的警笛嘶鸣!声音划破浓重的黑暗,如同利刃切割着凝固的时间。红蓝交替闪烁的警灯光芒,已经隐约映亮了狭窄巷道入口处斑驳的墙壁,将那肮脏的现实粗暴地染上执法者冰冷的光谱。
几个流氓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惊跳起来!
“条子!快跑!”黄毛第一个反应过来,嗓音因极度恐惧而扭曲变调。他再也顾不上地上的彪哥和矮墩子,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扔掉沾染着沈天鲜血的棒球棍——那棍子“哐当”一声砸在墙角——转身就朝着巷道更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亡命狂奔。另外两个还能动弹的混混也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紧随其后,脚步声凌乱不堪,在狭窄的巷道里激起空洞绝望的回响,迅速被黑暗吞没。
混乱的逃亡脚步如同闷雷滚过巷子,留下更深的死寂。墙角蜷缩的少女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那声音惊醒。她涣散惊恐的目光终于从那片刺目的暗红上艰难地移开,凝固在沈天脸部的方向——那张浸在血泊与阴影中的侧脸。
警笛声已然近在咫尺,刺耳的鸣响仿佛要将人的耳膜撕裂。红蓝光芒如同冰冷残酷的舞台灯,在她脸上、沈天倒卧的血泊之中疯狂地切割、跳跃、闪烁。巷口传来了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金属碰撞的声响,还有人声模糊的指令。
少女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双腿却软得像面条。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前爬了几步,冰冷的地面摩擦着膝盖。终于,她扑倒在沈天的身边。她伸出纤细白皙、此刻却沾满灰尘和血污的手,带着一种无法控制的剧烈颤抖,想要去触碰他那染满鲜血的脸颊,却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她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发出破碎的、不成调的呜咽,泪水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滚落,滴在沈天的手背上,混入粘稠的血液之中。
“你……你……”
她想喊出什么,或许是名字,或许是感谢,或许仅仅是呼唤。可巨大的恐惧和后怕像冰冷的铁钳扼住了她的喉咙,所有的音节都拥堵在舌尖,只剩下无助的抽泣。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更多的警察带着强光手电冲进巷道,刺目的光柱如同冰冷的审判长矛,瞬间将她和地上那个为她搏命的陌生人,连同这方寸之间的罪恶与血腥,一同钉死在惨白的光幕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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