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旎不是没想过像孟德一般,摆脱联情局的控制。可她不是,她的退出是一场意外。张旎持枪的手,那细微的颤抖终于停止了。她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决绝,将手枪收了起来,轻声地道:“原来是‘猎鹰’,难怪身手这么敏捷。”
孟德自报家门的话,打消了张旎最后一丝顾虑。毕竟没有人会冒充这样一个已经摆在明面上的人物,特别是对于特工而言,孟德明面上的资料,包括相貌都非常容易找到。张旎说完这句话后,沉默了下来,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又或者在组织语言。客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诺亚在女儿卧室里压抑的啜泣声隐隐传来。
“你说得对,”张旎再次开口,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褪去了部分强装的冷酷,却带着更深的疲惫和一种孤注一掷的锋芒,“我不是普通的美术老师。我叫张旎,曾经……是联情局‘清洁组’的一员。代号‘灰鸮’。”
“灰鸮……”孟德咀嚼着这个代号,与王佳宁曾经的“夜隼”区分开来,但那份属于职业特工特有的气息却如出一辙。
张旎没有理会孟德的反应,她的目光掠过地上昏迷的安东尼和李奥纳多,带着一丝复杂的痛楚和漠然。“我记得你也是‘训练营’出来的,比我早几届。跟你猜测的一样,这两个也算是我的‘老同学’,我们三个是我们那一期被选出来的三个种子。而陈海——”当张旎提到这个名字时,她的声音难以抑制地哽了一下,“他则是我们三个的联络员,也是……唯一知道我过去,还愿意帮我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将她推向不得不从“联情局”中叛逃出来的那段经历:“我比他们俩——”说到这里,张旎瞥了一眼地上昏迷的安东尼和李奥纳多,“幸运,或者说更早完成了外派的‘种子’任务,提前被召回国内,加入了‘清洁组’的预备队……”
张旎的的讲述开始了,而随着张旎的讲述,一段被历史尘封的秘辛,也随之展现在孟德等人的眼前——
“‘清洁组’的工作,你大概也能猜到。处理叛徒,清理失控的‘资产’,执行那些见不得光的‘湿活’。我做得很好,甚至可以说过于出色。高效,冷酷,不留痕迹。我只用了三年时间,就从预备队员升到了行动组核心,后来甚至成了负责新人和部分战术训练的教官。”张旎的语气中并没有任何自豪,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甚至反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
“在还没有成为教官之前,有一次针对境外武装渗透小组的清剿行动中,我受了重伤。”她的手下意识地按了按肋下某个位置,“那次我伤很重,需要长期静养和康复,组织上也难得的给我放了半年的长假。就在那段最虚弱、最不像‘灰鸮’的日子里,我遇到了诺亚。” 她的目光第一次柔和地、带着复杂情感看向女儿卧室的方向,“我当时也不知怎么了,突然就动了情。可能是因为他完全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有我从未接触过的纯粹与温暖。这种与我的世界截然不同的阳光气息,像一道裂缝,照进了我冰封的内心。我沉溺了,犯了大忌。我们相爱了,甚至意外有了芸芸。”
提到女儿名字时,张旎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温柔,但随即又被坚硬覆盖:“这件事,组织上肯定是不允许的,让组织知道了,不仅是我,诺亚与芸芸都会有生命危险。于是我当时就准备跟诺亚说明真相,带着他们两个去国外寻求庇护。但陈海知道了,他说他会帮我搞定这一切。陈海是我们那一期‘种子’唯一的联络人,我们感情很好,他替我伪造了医疗记录,掩护我生下了芸芸。代价是,我必须更完美地完成每一次任务,不能留下任何可能被追查的破绽。他帮我担下了所有的风险。”
“不过在有了芸芸之后,一切都变了。”张旎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深刻的迷茫和挣扎,“以前,任务目标在我眼里只是一个需要被清除的‘符号’。但抱着芸芸,看着她纯净的眼睛,我有时候就忍不住会想,那些被我处理掉的人,他们是谁?他们背后是否也有等待他们回家的人?他们真的都该死吗?虽然我每次执行任务的时候,手并没有动摇,但我处理任务的方式,已经不再如之前那么简单,执行任务之前,我会花更多的时间调查目标的人际关系。”
“间谍没有什么好说的,那些‘失控人员’大多数也是双手沾满无辜者鲜血的疯子,但确有例外——”说到这里,张旎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仿佛回到了某个关键的转折点,“大约是在十年前,一个看似普通的‘失控目标’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次的目标名叫李国栋,只是一个普通的仓库管理员。档案显示他突然发狂,在仓库区用消防斧残忍杀害了两名同事和一个夜班保安。手法极其暴戾。按照惯例,‘清洁组’负责处理这种‘内部污染’,确保影响最小化。但在调查他背景时,我发现他履历干净得过分,邻居评价他沉默寡言但从未有过暴力倾向。更诡异的是,他妻子说他在案发前两个月曾‘失踪’过三天,回来后变得异常沉默易怒,经常做噩梦。官方记录对那三天的去向含糊其辞,只说‘个人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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