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应该回答“三者都很重要,但最重要的是不放弃希望”之类的话,但他沉默了几秒。
“我可能并不适合成为一名领导,而更适合做一名做实事的人。”他说,“其实我们团队的骨干,大多数都是在社会中不起眼的人,而我从他们当中学到了很多。苏晴在教孩子,老顾在检索和校正古籍,周锐在修机器,李静在协调永远协调不完的细节……当然,他们今天都没站在这里,但他们做的事,我感觉比我站在这里说的话要重要。”
台下有些细微的骚动。主持人笑着圆场:“陈先生很谦虚。”
第二个问题来自一位学者:“您如何回应那些认为‘利他主义’可能演变为新形式的社会控制的批评?”
稿子里有标准答案:强调自愿原则,强调透明机制,强调可退出性。而陈默看向提问者,略微思考了一下,就给出了他的回答。
“我认为任何批评都应该虚心接受。”他说,“一个新鲜事物出来,是基于旧的方式已经无法满足人们的需要而诞生的。这种需要是没有好坏之分的,关键看你怎么用,谁在用?我们只能说,我们的出发点是让每个人在具备社会属性时,提高自身的服务性,这样在每个人恢复到个人属性时,就能享受自身的成果。我一直在强调,利他并不等于无私,并不要求每个人都要成为圣人,这个既不现实,也不可能。但我们也不能确保我们对于利他的标准放诸四海皆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价值观与道德观。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时刻警惕,警惕有人借利他的名义做坏事。同时,我们更要警惕我们自身,屠龙少年终成恶龙。”
陈默在说这话时,目光扫过台下那些衣着光鲜的面孔,有些人避开了他的视线。论坛结束后,陈默被簇拥着走向休息室。不断有人递名片、邀合影、约后续“深入交流”。他机械地应付着,直到林深过来解围。
“表现得不错。”在回程的车上,林深说,“虽然有点即兴发挥,但效果更好,至少显得真实。”
陈默没接话。他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接下来三天,你有七场会议、四个专访、两个颁奖礼要参加。”林深调出日程,“媒体热度现在是峰值,必须趁热打铁。另外,未来集团那边传话过来,董事会有人提议,考虑以‘共生计划’为基础,成立独立的‘社会创新事业部’,你任总经理,独立运营,集团控股。”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人想把‘共生计划’正式商业化。”林深说得很直接,“独立事业部,自负盈亏,可以融资,可以上市。以现在的热度,估值不会低。”
陈默想起维克多的话:越多人关注,就会有越多人想定义你、解释你、利用你。
“你怎么看?”他问林深。
“从推动影响力的角度,独立运作是好事。”林深停顿了一下,“但从你个人的角度,你会从一个做事的人,变成一个管理人。这两者并不一样。”
车停在工作室门口。陈默下车时,林深最后说:“有决定的话,三天内给我答复。董事会那边,我只能帮你拖这么久。”
接下来的三天,陈默见识到了什么叫“烈火烹油”。
他的日程被精确切割成十五分钟为一个单位。上午连着三个视频会议:第一个是和某慈善基金会讨论“规模化复制方案”,第二个是接受某学术期刊的“新锐人物专访”,第三个是和楚国教育部的官员敲定“试点城市评估标准”。
中午在车上吃饭时,萨拉同步汇报数据:“今天有四十三个合作咨询,十九个媒体请求,还有八个自称是你‘老同学’、‘老街坊’的人,想通过你加入项目或者安排工作。”
下午是实地参访。两个国际考察团,一个企业家代表团,前后脚来到核心协作中心。陈默陪着他们走过那些熟悉的房间,重复着同样的介绍词。考察团成员们频频点头,拍照,记录,提的问题都很专业:“单参与者年均成本是多少?”
“社会效益的量化指标如何设计?”
“模式复制的边际成本曲线是怎样的?”
“……”陈默一一回答。回答时,他看见苏晴在教室门口对他无奈地笑了笑,显然,一堂好好的课又被中途打断了。看见周锐远远地站在车间角落,背对着人群继续调试设备。看见几个原本在源点网络中活跃的参与者,在现实中拘谨地缩在一边,像观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展览。
傍晚,最后一个考察团离开后,陈默没有立刻走。他独自坐在协作中心一楼大厅的长椅上,看着墙上那些参与者作品:歪歪扭扭的画、稚嫩的手工、简单却真诚的感谢卡片。
大厅的自动门滑开,一个身影走进来。是阿哲的父亲。
“陈老师。”老人有些拘束,“没打扰您吧?”
“没有。”陈默起身,“不要叫我老师,直呼我的名字陈默就行。阿哲最近怎么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焚如未济请大家收藏:(m.2yq.org)焚如未济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