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笑了,接过机器人看了看:“好,让他们尽快批量生产,优先供应偏远城市的互助站。”
他沉浸在这种具体的成就感里,完全没察觉,协作中心的院子里,那些亮着的灯、那些忙碌的人、那些跨区域的互助,在权力上层的眼里,已经变成了“不可控”的符号。他们看不懂,为什么一个民间项目,能有如此强大的凝聚力;他们不放心,为什么民众对共生计划的信任,甚至超过了对官方部门的信任。
陈默从民政部回来的第三天,才真正意识到事情的复杂程度。因为在这天早上,李静拿着修改了五版的五年规划方案来找他,脸色比前几日更难看了几分。她把全息投影放在石桌上,指尖点着其中一段:“民政部退回来了,这次不是提意见,是直接给了修改模板。”
陈默凑过去看。模板上,原本的“帮扶方向”被分成了三类:A类“重点扶持”,包括社区助老、医疗康复、残疾人基本生活保障;B类“酌情支持”,包括技能培训、心理辅导;C类“建议转型或终止”,包括文化传承项目、个性化就业支持、声音设计等非标准化服务。
简单点来说,这一下就把老余的竹编工坊,源城的“闻声工作室”以及李雨菲从事的网络动画声音设计等都划进了“建议转型或终止”的C类中。而在“共生计划”开放到今天,C类在“共生计划”的占比并不低。
“他们怎么定义的?”陈默问,声音压得很低。
“投入产出比低,可复制性差,不是刚需。”李静说,“上面的原话是,‘共生计划’现在已经有了规模,应该把资源集中在‘刀刃’上,不能把什么项目都往里装。”
陈默没有说话。他蹲在石桌边,盯着那些被划进C类的名字。竹编工坊,二十三个残障学徒,十七个已经能独立接单。闻声工作室,四十六个视障音频设计师,做的导览音频被十二个城市的社区互助站采用。更不用说李雨薇的工作室,现在已经是网络声音模型的创作基地了。而这些,在上面那些人眼里却是“可复制性差”的东西。
“还有。”李静犹豫了一下,又点开另一份文件,“指导委员会那边发了个通知,说要派观察员进驻协作中心,‘协助’我们优化管理流程。第一批名单已经定了,江城、鹤城、源城,三个地方都在里面。”
陈默抬起头,看着李静。
“江城?”他重复了一遍,“老余的工坊在江城。”
“对。”李静说,“而且他们指定的观察员,是三个退休的行政干部,没有一个人做过基层工作。”
陈默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苏晴正在给新学员上课,手语动作依旧精准,阳光将她头顶的银丝照得发亮,泛起柔和的光。周锐那边一如既往的安静,他虽然嗓门大,人却比较木讷,不遇到机械的话题一般不怎么开口。李雨薇的工作室窗户开着,隐约能听见里面传出的音频调试声。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他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萨拉。”他轻声说。
“在。”
“帮我调一下指导委员会的成员名单。”
萨拉很快把信息投在他视网膜上。十二个人,全部来自传统治理部门,有发改委退休的,有民政部退居二线的,有地方上调来的老干部。履历都很漂亮,但陈默一个都不认识。他快速扫了一遍,目光停在最后一个人名上——周建国。
陈默从这个人的姓上,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之前被叫过去开会时,遇到的周先生。陈默认真看了看这位周建国的备注,里面写着:原楚北省民政厅厅长,退休后担任多家公益组织顾问,现任全国社会创新指导委员会顾问。他忽然想起闭门会议上,这位周先生说的话——“这五万多人聚在一起,意味着力量。”
“需要联系林深吗?”萨拉问。
“不用。”陈默说,“我去趟江城。”
他当天下午就出发了。量子穿梭舱里,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反复想着那些被划进C类的项目。他知道这不是简单的资源调配问题,是有人在用“规范”这两个字,重新定义什么是“值得做的公益”。老余的工坊值不值得做?在数字报表上,它可能确实不如社区助老项目“投入产出比高”。但在老余那些学徒的人生里,它是全部。
到江城时已经傍晚。老余的工坊还开着门,大徒弟带着几个学徒在灯下编竹篮。看见陈默进来,大徒弟放下手里的竹篾,站起来:“陈老师,您怎么来了?”
“路过,来看看。”陈默说。
他没说自己来的真实原因,只是坐在工坊角落里,看着那些人编竹篾。灯光昏黄,竹条在手指间穿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老余的工位还空着,上面放着他最后编的那只笔筒,刻着“共生”两个字。
大徒弟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陈老师,我听说上面要派观察员来。”
陈默抬起头。
“街坊们都在传。”大徒弟说,“说以后咱们这种小工坊,可能要填好多表,还要按统一标准考核。大家心里都没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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