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秦昭指尖最后一缕命运丝线没入第十二位昆仑行者的意识深处,天地间纵横的银蓝光纹缓缓隐去。这并非普通的路线指引,而是烙印进神魂的命运航路。每一根命运丝线皆以法则为经纬,将恩塔格瑞大陆每一寸山河地貌、每一处族群聚落、每一片玩家聚集地的脉络尽数镌刻在众人感知之中。
往后云游路上,无论身在大陆何方,只要心念微动,便能接引到秦昭分身流转的命运之力,更能与虚拟地球、现实南岛的王天奇、林墨、初保持毫秒不差的意识同步,为后续分批唤醒、虚实联动筑牢根基。
十二位昆仑行者伫立塞莱斯特主广场,周身灰袍被沙漠恒定的微风轻轻拂动。眼底再无初时的局促,只剩身负苍生救赎的沉静与使命感。广袤莫甘塔世界横亘三块大陆,恩塔格瑞只是其一,数十亿地球生灵沉溺虚拟剧本,如同沉眠深海的孤魂,而他们十二人,便是破开迷雾、播撒星火的先行者。
秦昭目送众人,沉声落下结语:“命运的齿轮再次转动。只是这一次,它不再单单是为了莫甘塔世界,而是为了唤醒这片大地上那些期待着回归地球的迷失者。”
秦昭话音方落,十二道身影各自转身,循着命运丝线指引的方向,踏入浮空塔错落的传送光门,奔赴天南海北。
……
宋延之走出铁拳堡的城门时,天还没亮。
准确地说,位于这片大陆中心的人类王国其实从来就没有过真正的天亮。宋延之研究过太阳的起落,现在跳出牢笼,他能够清晰的得出结论:刑天为埃拉西亚中部设定的光照参数永远是恒定的。
清晨的橙色光晕从东侧城墙上升起,持续燃烧一个时辰,然后跳转到正午的冷白,再跳转到傍晚的赭红,最后沉入靛蓝的夜。每一个环节都在沙盘推演的预设节奏里精确流转,日复一日,没有云,没有雾,没有任何真实天空本该有的紊乱与美,但似乎也没有人关心这一成不变的天气。守城的卫兵正靠在城垛上打盹,宋延之从他身边经过时,卫兵只是瞥了一眼,就又沉沉睡去。倒也不仅仅是因为困的原因,主要还是因为现在处于和平年代,在凯瑟琳的治理下,埃拉西亚迎来了最繁荣的时代,所以此时的守卫与十年前的那批守卫相比,充满了“松弛感”。
宋延之加快脚步,在城门外的岔路口停了一瞬。左边是通往狮鹫崖的官道,路面铺着平整的石板,两侧立着刻有佣兵公会徽记的路标;右边是一条土路,被车轮和马蹄碾得坑坑洼洼,路面上还残留着前几天那场虚拟暴雨留下的水坑。他毫不犹豫地拐上了土路,因为官道上每一个行人的步行速度、每一辆马车的轮距、每一个路标上的刻痕深度都在被刑天的社会行为监控系统逐帧记录,而土路上的车辙是随机的,水坑的分布是不规则的,路边野草的生长方向偶尔会出现系统来不及修正的偏差。
这条土路通向埃拉西亚腹地最偏远的几个村落,比如磨坊村、老橡树渡口、灰石镇之类。这些地方之所以会变得如此偏僻也与玩家有关。因为这里没有任务线,也没有任何副本,没有半点值得系统标记的“重要剧情节点”,自然就没有玩家最为在意的装备掉落列表,所以这里一般来说是没有玩家的。但那里的土着未必就都是原住民。比如一些在那里土生土长的铁匠、农夫、渡船工、小商贩、退役的佣兵、迷路的旅行者。他们中其实有很多是地球人,他们因为是自己的运气差,被随机随到了这样无聊的身份,只能在游戏里选择这样一个毫无任何技能的平民职业游戏一生。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选择都不是随机的,每一个人的出生都是刑天安排好的。他们以为可以通过自己每天种地、打铁、摆渡、卖杂货等工作,想着有一天能攒够金币去主城接一个像样的任务。实际上,这一天永远也不会到来。
这些人在宋延之眼里,是他想要点醒的第一批人,他要去见见他们。
中午时分,他走到一座没有名字的矮丘上停下脚步。山坡上的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草丛里散落着几块被遗弃的界碑石,石头上刻着模糊不清的领地纹章。他在最大的一块界碑石上坐下来,把昆仑绿茶的保温杯从行囊里掏出来,拧开杯盖,喝了一口。茶是凉的,泡了太久,涩味已经完全压过了回甘。他并不介意,在昆仑旧院的槐树下喝了多年同样的凉茶之后,涩味本身已经成了习惯的一部分。
他摊开左手掌心。一枚金橙色的命运种子在他掌纹正中央缓缓旋转,表面那层半透明的晶石外壳在恒定的午后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种子内部的火焰在脉动——零点零三秒,零点零二秒,和他自己眉心那道琥珀色印记的脉动完全同步。自从获得了这枚命运种子之后,宋延之每天都会在午后的路边坐半个时辰,摊开掌心,让种子自由地感知周围一切能被命运法则捕捉到的意识波动。他对这种现象展现出了充分的兴趣,种子虽不能帮他走路,也不能替他开口说话,但它能让他“听见”那些散落在荒野和村落里的,那些正在与命运挣扎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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