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肢酸软得不像自己的,想翻个身都觉得费力,更难受的是骨头缝里那种酸痛,像有人拿着小锤子一点一点往里敲,说不上多剧烈,却绵延不绝,让人无处可逃。
体温计发出滴滴的提示音,陈一萌拿出来看了一眼,眉头瞬间皱紧了。
“三十八度二。”她低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担忧,“下午不是还好好的?怎么突然烧这么高?”
顾魏想说什么,一张嘴却先咳了几声,咳得整个胸腔都在震动,太阳穴那里突突地跳,疼得他闭紧了眼睛。等这阵咳嗽过去,他才哑着嗓子说:“下午还好,晚上突然就冷起来了。”
陈一萌没说话,转身去翻抽屉,找出退烧药,又倒了半杯温水。她回到床边坐下,把药递到他嘴边:“先把这个吃了。”
顾魏接过药片放进嘴里,就着她的手喝了口水,把药咽下去。温水入喉,嗓子舒服了一点,但身上那种发冷的感觉更明显了,他甚至控制不住地轻轻抖了一下。
陈一萌看见了,伸手摸了摸他放在被子外面的手,冰凉冰凉的。
“冷得厉害?”
顾魏点点头,没力气说话。
陈一萌把他的手塞回被子里,又去柜子里翻出一床薄被,加在他身上。然后她在床边坐下,手伸进被子里,握住他的一只手,慢慢搓着,想把自己手心的温度渡过去。
“你这一病,比我想的厉害。”她轻声说,“平时太累了,身体免疫力本来就差,一点感冒都扛不住。”
顾魏闭着眼睛,听着她说话,心里有些歉疚。他知道她说得对,这几年高强度的工作,熬夜、加班、连轴转,身体早就透支了。平时硬撑着没事,一生病就全显出来了。
“对不起。”他忽然说,声音沙哑而低微。
陈一萌愣了一下:“对不起什么?”
“让你担心了。”
陈一萌看着他,眼眶有点热。这个人,生病烧成这样,第一反应居然是道歉。
“说什么傻话。”她握紧他的手,“我是你老婆,不担心你担心谁?”
顾魏没说话,只是反手握住她的手,攥得很紧。
陈一萌感受到他手心里的温度,比刚才更高了,知道药效还没那么快发挥作用。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了抚他的额头,把他额前有些汗湿的头发拨开。
“难受得厉害吗?”
顾魏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骨头缝里酸疼,浑身没劲。”
陈一萌听着,心疼得厉害。她知道那种感觉,发烧到一定程度,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了,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抗议。可这个人,平时受了什么罪都闷着不说,现在能说出这几句话,可见是真的难受。
“药吃下去了,过一会儿应该能退一点。”她轻声说,“我在这儿陪着你。”
顾魏睁开眼睛看她,目光有些涣散,但依然温柔。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是一阵咳嗽涌上来。这一次咳得比刚才更厉害,整个人蜷缩起来,脸憋得通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陈一萌连忙把他扶起来一点,轻轻拍着他的背,等这阵咳嗽过去,又端过牛奶递到他嘴边:“喝点热的,润润嗓子。”
顾魏喝了几口,牛奶的温度熨帖着喉咙,终于把那阵痒意压下去一些。他靠回枕头上,呼吸还是有点急,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睡衣都被汗浸湿了一些。
陈一萌摸了摸他的后背,眉头皱起来:“出汗了,我去拿件干睡衣给你换。”
她起身去衣柜里找睡衣,顾魏靠在床头,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难受是真的难受,可有人这样照顾着,又觉得那些难受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陈一萌拿着干爽的睡衣回来,帮他换上。动作轻柔小心,像是怕碰坏什么易碎的东西。换好之后,她又扶着他躺下,把被子掖好,然后重新握住他的手。
“睡吧。”她轻声说,“我在这儿,等烧退一点再走。”
顾魏看着她,忽然问:“你呢?不累吗?”
陈一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累什么累,你生病了,我哪有心思睡。”
顾魏想说什么,被她轻轻按住嘴唇。
“别说话了,省点力气。”她柔声说,“闭上眼睛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顾魏看着她,最后轻轻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听得见他有些粗重的呼吸声。陈一萌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看着他因为发烧而微微泛红的脸,看着他紧皱的眉头,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人,在外面是顶天立地的顾主任,是患者信赖的好医生,是学生敬畏的导师。可此刻躺在这里,只是一个生病的普通人,需要人照顾,需要人陪着。
陈一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还没结婚的时候,有一次她生病,他也是这样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整夜没合眼。
那时候她就在想,这辈子就是这个人了。
现在她还是这么想。
窗外风声渐大,吹得树枝沙沙作响。房间里,陈一萌握着顾魏的手,静静守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眉头也舒展了一些。她探了探他的额头,似乎不那么烫了,药效开始发挥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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