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室寂寂,众人皆神色恍惚,仿佛没回过神,空气都凝固了些许。
百里东君看出他们的震惊,但不明白他们的震惊点在哪里。
“姓燕的,你凭什么说我家人是玥瑶害死的?
他们去世时,玥瑶和我在雪月城中,根本没有离开一步。
你若不说清楚,纵使我武功不如你,拼死也能和你两败俱伤。”
被扎心好几次,百里东君也不想讲礼貌了,乾东城小霸王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燕于归不在意这些,甚至心里还有点小兴奋。
破防了,终于轮到恋爱脑破防了,喜大普奔有木有。
“我想问一下在座的各位,你们说北阙遗民会听从统领他们二十多年的旧主,还是会听一个被他们骗来、已走火入魔神志不清、武功高强但在位不足三年的外族新主的话呢?”
简简单单一句问话,反倒将在场众人都问住了,厅内再度陷入一片沉默,人人神色迟疑。
雷无桀说出众人心里的答案:“听旧主的,自己人和外人,这还用比较吗?
说不准新主就是个被推到前台的傀儡。”
一语中的,众人或低头喝茶,或抬头看房顶,眼睛都很忙,没一个有空闲看百里东君的。
萧瑟惊讶的扭头:“小夯货,你竟然有这份见识?!”
雷无桀自豪的拍了拍胸膛,骄傲道:“萧瑟,你不要小看我,我也很聪明的!”
被父母悉心教导的小狗,不同于原剧中的野蛮成长,放外面还是能拿出手的。
百里东君瞳孔骤缩,双手颤抖的捂住心口:“不,不可能。”
燕于归瞅了他一眼,无动于衷道:“魔教东征诚然是叶鼎之发动的,但他在战场上杀的人统共不足一手之数。
那一战成千上万的伤亡都是北阙遗民干的。
玥瑶作为他们的旧主,从头到尾都在隐身,和她曾说的劝说天外天放弃复国、放弃战争一点儿都不相符。
在战争末尾,天外天的人败北被围,即将被剿灭时,
你,镇西侯的独孙,天下第一李长生的徒弟,先是打伤明德帝,后又强制双方签订所谓的锁山河之约,放走天外天的败军。”
百里东君不解:“战争已经死了那么多人,为何还要徒增杀戮?”
他明明在做好事啊!
李寒衣低头不语,四年前她也是这种想法,但被燕于归戳穿伤而不杀的黑历史后,她被向来疼爱她的父母唠叨了足足三天。
李寒衣深刻的了解到自己的错误,如今直面师兄同样的想法,如同对着一面镜子,她瞬间感到不适。
萧瑟此前所知晓的,只是书卷上寥寥几笔的记载,战争背后完整的经过,远非纸面文字所能概括。
如今听到当事人的话,萧瑟却感到荒谬。
“战争死的多是我北离百姓,徒增杀戮死的是天外天的人,两者岂可混为一谈。
百里城主,你先是娶敌国帝女,后又包庇敌国败军,你这和叛国何异?”
燕于归热泪盈眶:“终于有个明白人了,萧瑟,虽然你脑子同样进了水,但比他们少那么一丢丢,不容易啊。”
当初无剑城的人回来后不少弟子夸赞百里东君和李寒衣,废了燕于归好长时间,才将他们脑子里的水倒干净。
萧瑟无语:“你这是损我还是夸我?”
燕于归眨眨眼,真诚道:“当然是夸你。”
萧瑟呵呵冷笑:“夸的很好,下次别夸了。”
但凡眼前的人武功低一点,萧瑟都敢动手教他如何夸人。
看萧瑟不再搭理自己,燕于归转向百里东君:“百里城主,你做这些事的时候肯定没有请教过镇西侯吧。
玥瑶的身份在你的师兄弟之间并不是秘密,在侯府中更不曾保密,这么多人知道,那秘密还是秘密吗?
不过是都瞒着明德帝罢了。
战争造成的生灵涂炭,不是说玥瑶没参与,她便清清白白。
尤其是事后,她对天外天的资助证明了她并不无辜。
这个道理你不懂,但你的师兄们懂,你的父母祖父也懂。
战争结束后,风光无限的北离八公子或避世、或退隐江湖,只有一个雷梦杀投身军中,却一直在北离南线战场,轻易不回来。
镇西侯郁郁而终,世子夫妇的死或许有他人暗中动手,但他们没有反抗,任由自己被算计死也有很大的原因。”
百里东君心神俱裂,他无法理解:“不,你说的不是真的,不是……”
燕于归脸上那点淡淡的戏谑尽数褪去,神情骤然冷肃。
“他们是用命来证明镇西侯府的一世清明,也是用命来保护你。
而你,却和那个罪魁祸首拉拉扯扯十多年,日日饮酒麻痹自己,连武功都荒废了,李长生他到底怎么教徒弟的?”
若是自己门下出了这般被情字困住的痴儿,脑子拎不清是非利弊,就算再偏爱,也得狠狠敲打一番,免得他毁了自己。
想到李长生的徒弟拜师后学的都是自带的武功,燕于归不纠结他的想法了。
连武功都不教,还能指望他教啥。
总归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老的不靠谱,小的糊涂。
“不,不,我不信——”
事实太过残酷,百里东君不敢去信方才听到的一切,失了分寸,仓皇冲出门外。
“百里城主。”
卓月安见状连忙追了出去。
喷走一个,燕于归转向下一个。
“萧瑟,你在雪落山庄开了四年的客栈,是吗?”
萧瑟后颈发凉,心底惶然,看着眼前火力尽开的燕于归,后背汗毛尽数竖起,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是的。”
糟糕,轮到自己被扎心了。
燕于归张开双臂震了震衣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不知当地官府主事者是谁,胥吏差役行事何如,商税田赋何等光景,徭役如何摊派,可有税捐繁苛之弊,商路是否安全?”
“啊?”萧瑟懵逼。
这些都是什么问题?
他嘴唇反复动了动,呼吸微顿,目光飘忽,脑中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统统都不知道,这些小事从不在他思考范围内。
他这四年,想的是如何为王叔翻案,如何找出伤害自己的黑手,心神一直放在天启城中。
可是,作为北离的皇子,他受过的教育告诉他,这些是他到了新地方,必须了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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