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是带着怒火来到坤宁宫的。
他甚至未等宫人通传，便径直闯入殿中。
“母后今日派人去杀林氏，是何居心？！”太子劈头便问，连礼都未行。
姚皇后刚接到姚府送来的讯息，又没有得手，姚炳坤为何在那个猎户女身上屡屡失手？
传讯说被几个伤残兵士救了，后头又去了东宫的护卫，太子今日竟又去找那个侍妾了？
正心神不宁，被他一吼，更是烦躁：“太子这是做什么？为一个侍妾，来质问母后？”
“侍妾？”太子冷笑，“那是儿臣育孤司的关键人物！青蕴堂运作如何，母后难道不知？仁义堂那两百孤儿如何安置，章程细则全在她一人脑中！如今育孤司刚刚奏准，正是施政揽名的大好时机，母后却要在这节骨眼上断儿臣后路——母后到底是帮儿臣，还是害儿臣？！”
姚皇后被他这番话说得一愣，随即怒道：“你堂堂储君，竟要依赖一个侍妾筹谋？你自己不会想吗？！你东宫的属官都是些废物吗？”
“想？”太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母后说得轻巧！青蕴堂从无到有，收养近百孤儿，教养、营生、规制，桩桩件件井井有条。仁义堂并入育孤司后，要如何统一章程、调配钱粮、安置人手——这些琐碎实务，母后以为是谁在做？”
他逼近一步：“儿臣只需知人善用！若事事需儿臣亲力亲为，儿臣不要活活累死？！此女有才，眼下可用，儿臣便用，有何不可？！”
“可她是永王府的人！”姚皇后拍案而起，“你就不怕她暗中为永王谋划，反咬你一口？！”
“那又如何？”太子直视她，“育孤司是儿臣主理，永王只是协理。政绩功过，首功在儿臣。至于她暗中为谁谋划——母后，这朝堂之上，谁人没有三心二意？能用时则用，不能用再弃，这才是为君之道！”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倒是母后，屡次干涉朝政，如今更是在父皇亲允的政事上动手脚——母后可知，此乃大忌？”
姚皇后脸色一白：“本宫……本宫只是为你清除隐患……”
“清除隐患？”太子笑了，笑容里满是讥讽，“母后清除的，是儿臣眼下的臂膀，是儿臣在朝中立足的根基！育孤司若成，儿臣仁德之名将传遍天下；若败，儿臣便是无能之辈，连个善堂都管不好！”
他后退一步，躬身行礼，姿态恭敬，话语却如刀：“此政乃父皇亲允，属朝政大事。还请母后——莫要干涉朝政。”
“你——”姚皇后指着他，手指颤抖。
这一个干涉朝政的名头扣下，她竟无力反驳。
太子直起身，深深看她一眼：“儿臣言尽于此。望母后好自为之。”
说罢，转身离去。
不到半炷香之后，永王去而复返。
这一次，他未着亲王常服，而是一身墨色劲装，腰间佩剑。
虽仍依礼跪拜，起身时脊背笔直如枪，目光直视姚皇后，再无半分往日的温顺。
姚皇后心中一惊，面上却仍端着慈和笑意：“廉儿怎又回来了？可是又想通了？想与哪户人家相看”
“儿臣回来，是想与母后说几句话。”纪怀廉声音平静，却透着寒意，“是关于姚府的人，屡次刺杀永王府之人一事。”
殿内空气骤然凝固。
姚皇后笑容僵在脸上：“廉儿这话……从何说起？”
纪怀廉缓步上前，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三个月前，儿臣府中侍妾林氏去净业寺上香，回程途中遭两次截杀，儿臣在杀手的身上，发现了姚府私兵的印记。”
“今日儿臣本要与林氏一道至京郊查看青蕴堂分堂的建址，却被母后召入宫中议婚事，林氏却在京郊又遭十余人围杀。若非几个伤残军士相救，平日儿臣也教了林氏一些拳脚功夫，等儿臣回府，恐便要替林氏收尸了。”
他停在姚皇后面前三步处，目光如刀：“今日，京郊十里坡那十余黑衣蒙面人出手路数，东宫的护卫亦交过了手，亦是姚府的私兵！”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姚皇后脸色渐渐发白：“这些……许是有人栽赃陷害……”
“栽赃？”纪怀廉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母后是觉得，儿臣这个废物，连这点眼力都没有吧？”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儿臣已是一再隐忍。但今日，林氏左臂那一剑，差点废了她整条胳膊。母后，她是儿臣的人！”
姚皇后强作镇定：“一个侍妾罢了，值得你这般……”
“值得！”纪怀廉打断她，“在儿臣心中，永王府中每个人的命，都比姚府的人，重要！”
这话说得极重，姚皇后终于变了脸色：“你——”
“儿臣今日来，是请母后加以约束。”纪怀廉一字一句，“若姚府再敢伤永王府一人，无论伤的是谁，无论伤势轻重——儿臣便亲自带人杀入姚府，让他们以十偿一。”
“你敢！”姚皇后霍然起身，“姚家是你的外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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