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永王府,纪怀廉去了书房处理积压的公务。青罗则去了听风院,屏退左右,独自坐在窗下沉思。
晋王府那一幕在脑中反复回放——晋王府内那些名为仆役,实为监视的高手,晋王一家四口的演戏,是谁在软禁晋王?既不杀也不放?是太子的人吗?还是皇后?又或是……皇帝?
还有那对玉镯,那行小字。
清风观,十五,巳时。距离下月十五还有十日。晋王妃要告诉她什么?
青罗站起身,在房中缓缓踱步。
晋王夫妇在演戏,这她看得出来。但他们演的这场戏,是为了什么?仅仅是为了自保吗?
青罗起身,往书房走去。
书房里,纪怀廉正在看兵部送来的文书。见青罗进来,他放下笔:“怎么过来了?”
“有事问你。”青罗在他对面坐下,“关于十里坡。”
她拿了笔和纸,五年未曾用过了,也不知会不会生涩,利用行为侧写与逻辑断点分析,重新来看这起军械案。
她在空白宣纸上快速写下几个关键词:
【废弃军械】【陷阱】【王铁头十人】【江州线索】
写完后,她将笔一搁,抬眼看向纪怀廉:“现在我们从头复盘。你把你们在十里坡的经历完整说一遍,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漏——包括你当时的感觉、疑虑,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纪怀廉见她神色严肃,沉吟片刻,整理思绪:
“我与庆遥到十里坡时,杀了货栈西侧的守卫,但没有王铁头他们的踪迹。”
“当时你们怎么想?”
“我以为他们可能已经进去了,或者……出了意外。”纪怀廉眉头紧锁,“庆遥建议先派人查探,但我担心王铁头他们真有危险,便决定直接进去。”
青罗在纸上写下:【现场异常:未见先遣队,决策急躁】。
纪怀廉继续道:“从草料堆下去后是一条狭窄通道,两侧是夯土墙。走了约二十丈,就触发了机关——墙缝里射出箭弩,庆遥带我们转入另一条通道,通道的地面却塌陷,还落下了铁闸,我与庆遥又带着剩下的三人在密道中奔逃,身后不断传来机关触发的声音……”
青罗忽然打断了他的话:“机关是同时触发的?”
“不,是依次触发。”纪怀廉仔细回忆,“先是箭弩,我们躲过后,进入另一条通道,前方地面突然塌陷,当时场面混乱,我们只能往前冲。”
青罗的笔尖顿了顿:【机关设计:精密,有层次】。
她抬头问:“那些箭弩,射中了几人?”
纪怀廉一愣,随即脸色微变:“两人中箭,地面塌陷折了两人,铁闸落下又折了一人。”
“所以,”青罗缓缓道,“那些机关一步步……在驱赶你们往深处走?”
纪怀廉瞳孔一缩。
“继续说。”
“我与庆遥皆已负伤,待冲到密道最深处,发现一间石室。”纪怀廉声音低沉,“石室里堆满了军械——北境军前年换下的那批制式横刀、甲胄。但都是废品:刀身有裂纹,甲胄铁片薄如纸。”
“你们检查过了吗?”
“庆遥抽了几把刀,我翻了几件甲。”纪怀廉道,“正要细查,石室的门突然关上了。然后毒烟从墙壁缝隙冒出来。”
“门是怎么关的?”
“无声无息,等我们发现时,已经关死了。”纪怀廉苦笑,“暗卫拼死想打开,但机关从外面锁死。我和庆遥吸入毒烟后虽然服了解毒丸,但意识也很快不清。”
青罗在纸上写下几个大字:【密室——最终陷阱】。
接着她画了个箭头,指向另一个词:【目的:灭口?】。
“我的经历,你也知道了。”青罗放下笔,“现在,我们根据已有的线索,再来分析一次。”
她将纸转向纪怀廉:“第一个致命矛盾:军械被调换了,但送到晋王亲卫营的是废弃军械,十里坡藏的也是废弃军械——那么,真正的军械去了哪里?”
纪怀廉沉思道:“军械从兵部武库出库,要经过层层签押。若是大批量调换,不可能毫无痕迹。”
“这就是关键。”青罗手指轻叩桌面,“我们一直认为军械是太子调换的,但身为储君,他必不希望战事失利,他也没有穷到需要靠卖军械来获利,太子调换军械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除非……”纪怀廉眼中闪过锐光,“他不想让这批军械上战场。”
“为何不想让军械运至战场?”
“让战事小股失利,以免二哥在军中势力坐大。二哥在镇北军中,与夏将军关系密切,若夏将军功劳越大,则二哥的势力便会越大。”
“如何能做不让军械运至战场?”
“军械出库后,运输途中可以做手脚。”纪怀廉毕竟是兵部侍郎,对流程了如指掌,“一批军械从京城运往北境,可以途中在某地遭遇山匪劫掠。”
青罗眼睛一亮:“让军械被劫走?”
“不!”纪怀廉摇头,“真军械会在途中被调包,换上提前准备好的废品。真军械被秘密转运走,废品送到军营。等战时出了问题,追究起来,只能查到途中被劫,查不到去向。”
“那十里坡那些废军械……”
“可能是其中一部分。”纪怀廉道,“也可能是故意留下的证据,用来误导想查军械案的人。”
青罗在纸上快速书写:【真军械去向不明】【废军械为误导证据】。
“第二个矛盾。”她继续道,“既然十里坡没有真军械,为什么有人要费心布置这个陷阱?目的是什么?陷阱外围的黑衣人又是谁?”
纪怀廉沉吟道:“从机关设计来看,这个陷阱不是临时布置的。箭弩的安装、塌陷的地面、石室的布置还有毒烟……都需要长时间准备。”
“所以,十里坡早就被设成了陷阱。”青罗接口,“专门等待追查军械案的人追查到此处,然后……灭口!”
青罗停住了话,两人互望一眼,心中同时升起了一股寒意。
青罗顿了顿,又道:“第二处矛盾,如果设陷阱的人知道军械案的内情,为什么不用真军械做诱饵?用废军械,不怕被发现破绽吗?”
两人又一次陷入了沉思。
烛火噼啪作响,在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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