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罗回到听风院时,见纪怀廉并未躺下,而是坐在榻上,手上拿着一卷兵书。
她走过去把书拿掉:“王爷,该做的样子还需做。”
纪怀廉只得躺了下去:“想起你昨日说的火器,你能再与我细说吗?”
青罗在他身边坐下,知道他对军械之事上了心。
“王爷想听,我便再说些。”她温声道,“不过我所知有限,只能说个大概。”
他道:“无妨!你只需说你知道的。”
青罗想了想,决定从基础概念讲起:“在我家乡……便称为大夏吧!兵器大致可分两类:冷兵器和热武器。”
“冷兵器?热武器?”纪怀廉蹙眉,“此足何意?”
“冷兵器,便是刀剑枪戟,靠人力驱使。”青罗解释道,“热武器则不同,靠的是火药爆炸产生的力量。”
她见纪怀廉似懂非懂,便继续道:“譬如我让赵师傅做的掌心雷,便是最简单的热武器。火药在密闭空间内爆炸,产生冲击力和碎片,可伤敌于数丈之外。”
纪怀廉眼睛一亮:“那若是将这种力量用于弓弩……”
“正是。”青罗点头,“侯爷提出的将火器绑于箭矢,便是这个思路。但在大夏,有更精妙的设计。”
她顿了顿,在脑中搜索合适的词汇:“还有一种武器,原理与掌心雷相似,但更精巧。将火药和弹丸装入金属管中,扣动机关,火药爆炸将弹丸推出,可射百步之外。”
“百步?!”纪怀廉霍然坐直,“当真?”
“当真。”青罗道,眼神示意他躺下,“而且射速快,精度高。一个训练有素的士兵,也就是半盏茶工夫,可发射数发弹丸。”
纪怀廉呼吸急促起来:“若我军有此等利器,何惧北狄骑兵?”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制作可困难?”
“极难。”青罗实话实说,“需要精密的金属加工、稳定的火药配方,还有严格的训练。大奉无此原料与技术。”
纪怀廉陷入了沉思。
“那……可有简易些的?”半晌后,他又问。
青罗努力想了想:“有一种与赵师傅做的掌心雷原理相似,但威力更大。铁铸的弹体,内填火药和铁片,有拉环,一拉一扔,数丈之内人畜难逃。”
她比划着:“士兵冲锋前先扔一波,能炸开敌阵。守城时从城头扔下,可阻登城之敌。”
纪怀廉眼睛一亮:“这个……可从掌心雷再继续改进吗?”
“嗯。”青罗点头,他对武器确实很敏感,“还有一种可埋在地下,踩上去就炸的,适合布置在要道、城门,防敌偷袭。最简单的,就是在铁盒装上火药,上面压块板,一踩就炸。”
她顿了顿:“不过要小心,别伤了自己人。”
青罗仔细回忆:“还有一种用油纸或布包裹火药,插上引线。攻城时塞在城门下,点燃炸开城门。比冲车撞门快得多。”
她见纪怀廉听得入神,继续道:“这些都是步兵用的。大夏后来不用骑兵,因为有种武器,可以架在马车上,能连续射击,骑兵冲锋就是送死。”
纪怀廉一征:“骑兵……无用武之地了?”
“也不是。”青罗摇头,“后来有了更快的运输工具,士兵坐车机动,一日能奔袭数百里。不过那需要烧油的机器,现在做不出来。”
她话锋一转:“但有些东西,现在应能改良。比如火药,配比对了威力大增。还有弩,能不能做个机关,让上弦省力?”
纪怀廉若有所思:“这些……需要能工巧匠。”
“正是。”青罗点头,“大夏有句话:匠人之心,国之重器。尊重匠人,鼓励创新,国家才能强盛。”
她看着纪怀廉,忽然问:“王爷可知,大夏为何能那般强盛?”
纪怀廉摇头:“愿闻其详。”
“因为开启了民智。”青罗眼中闪过自豪,“在大夏,无论贫富贵贱,孩童六岁皆可入学堂。识字、算数、格物,人人都学。有些聪慧少年在学堂时,便已做出惊人发明。那是一个凡人以智慧和勇气,创造出无数奇迹的时代!
纪怀廉听得入神:“人人皆可读书?女子亦可?”
“女子亦然。”青罗微笑,“大夏有女将军、女学者、女匠人。女子聪慧,不输男儿。”
她顿了顿,缓缓道:“王爷,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强则国强。当天下百姓皆能读书明理,人人皆有施展才华之机,国便有了无穷活力。”
纪怀廉久久无言。这番话,在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你在大夏,定也是一位出类拔萃的女子!”良久,他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定定地看着她。
“王爷太高看我了。”她摇摇头,眼神飘向远方,“在大夏,我这样的人……实在普通得很。”
见纪怀廉露出不信的神色,她继续道:
“我这点见识,不过是从学堂课本、街谈巷议里听来的皮毛。真正厉害的人……”
她顿了顿,眼中泛起暖意,语气愈发骄傲:
“有人十八岁解开百年算学难题,有人弱冠之年造出日行八百里的机车雏形,有女子二十出头便改良稻种,让一亩多收三成……”
她看向纪怀廉,认真道:
“王爷,大夏之强,强在千万个这样的普通人都能发光。我不过是站在这些光里,沾了些许亮罢了。”
纪怀廉沉默良久,才缓缓道:
“可你愿意将这些光带到此地。”
“因为我看过光的样子。”青罗微笑,“知道光有多暖,便想分给还在夜里的人。这不是出色,这只是……不忍心。”
她站起身,推开窗,晨风拂面:
“王爷,大夏最让我骄傲的,不是出了多少天才,而是让每个普通人都有机会成为一束微光。若我能让这里也多几束这样的光——”
她回头,笑容清澈:
“那我这趟远行,便不算枉费。”
纪怀廉望着她立在晨光中的身影,忽然明白——
真正耀眼的从不是天赋异禀,而是见过璀璨星河后,仍愿俯身为他人点亮一盏灯的心。
而他的青青,正是这般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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