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之下——
他猛地抬起眼,扫视着下方太和殿中的景象。
那些精心修饰过的笑容,言不由衷的祝酒词,在权力与利益中浸泡得失去了本来面目的臣工,甚至那些环绕在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身边、各怀心思、蠢蠢欲动的面孔……
突然之间,这一切都让他感到无比厌烦!无比的……虚假与沉闷!
那金杯玉盏里的酒,仿佛失去了滋味;那靡靡的丝竹之音,显得格外刺耳;那翩跹的舞姿,也只剩下了空洞的浮华。
他此刻只想立刻起身,抛开这身沉重的龙袍与冠冕,跨上快马,奔向那片有真实呐喊、有滚烫热血、有铮铮铁骨、有不负年少誓言的土地!
去亲耳听听那《少年说》是如何唱的!
去看看那“铁铸脊梁”的剑舞是何等模样!
去感受一下,那被重新点燃的、属于少年、也属于大奉的蓬勃生机!
然而——
他是皇帝,是大奉的天子。
他不能像他那“不孝子”纪怀廉一样,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溜之大吉。
他必须坐在这里,坐在这象征着最高权力也束缚着他所有自由的御座上,扮演好一个与臣同乐、共庆佳节的君王。
这种强烈的、冰火两重天的割裂感,让他胸中的烦闷与焦躁几乎达到了顶点。
他紧紧攥着手中最新传来的纸笺,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隐现。
高安敏锐地察觉到了帝王情绪的剧烈波动,将头垂得更低,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乾元帝的目光再次投向殿门外的无边夜色,投向那遥远却仿佛触手可及的、火光冲天的西山方向。
那小子……倒是溜得快!
把他一个人留在这华丽而冰冷的牢笼里,对着这些令他心烦意乱的景象,却心向那片他无法亲身踏足的热土。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是羡慕?是欣慰?是遗憾?还是……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那鲜活生命的向往?
他缓缓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再睁眼时,眼底的波澜已被强行压下,恢复了惯有的深不见底。只是那捏着纸笺的手指,依旧没有松开。
殿内,乐声依旧,欢笑依旧。
宫墙内外,已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一个在旧岁的余烬中维持着表面的繁华与僵硬的礼仪。
另一个,正在用最炽烈的火焰,点燃属于新岁的、无限的希望与可能。
喜欢绛帐谋请大家收藏:(m.2yq.org)绛帐谋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