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庆遥接了圣旨,尚未来得及细品这突如其来的擢升背后复杂的帝王心术,传旨内侍便又低声传达了乾元帝的口谕:即刻入宫觐见。
他不敢耽搁,迅速更衣。
临行前,见青罗与夏含章去了雁书楼尚未归来,便对母亲林心若道:“母亲,若青青回来,请务必让她在府中等候,我有要事需与她商议。”
林心若见他神色郑重,知是大事,连忙应下。
御书房内,气氛肃穆。除了乾元帝,兵部尚书霍通、军器监令蒋伯炎也已在此。
谢庆遥行过礼,肃立一旁。
乾元帝开门见山,将一份陈年卷宗推到案前:“乾元二十三年,北境军械贪墨案,虽惩处了一批蠹虫,然运往北境的一批军械中,竟有一半以上被换作破铜烂铁,致当年战事失利。此事真正军械去向至今下落不明。你三人对此旧案,可有新的见解?当如何继续追查,以绝后患?”
霍通与蒋伯炎显然早有准备。霍通率先道:“陛下,臣以为当从三处入手:一是重新提审当年涉案军械库官吏,或有漏网之鱼;二是追查当年那批真正军械可能的流向,北狄、边镇豪强、乃至江湖黑市,皆需详查;三是整顿军械监内部录档核验之制,防止再生纰漏。”
蒋伯炎补充道:“陛下,臣自接任军器监令以来,已着手重建器械流转档案。然时隔多年,旧档散佚,追查不易。臣以为当扩大范围,查访当年可能接触该批军械的押运兵卒、边镇接收官吏,或能觅得蛛丝马迹。”
乾元帝静静听着,不置可否,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谢庆遥:“谢卿,你意如何?”
谢庆遥略一沉吟,拱手道:“陛下,臣以为,此案非查不可,且必须彻查到底。”
他的声音沉稳而坚定,“当年北境将士因劣械而血染沙场,此为国殇。若不查明真相、追回失械、惩处真凶,何以告慰英灵?何以整肃军纪?况且——”
他抬眼看向乾元帝,目光清正:“那批军械数目不小,若流落在外,无论为北狄所得,抑或藏于大奉某处,皆是我大奉心腹之患。臣在边军数年,深知精良军械于战场之重要。故臣以为,追查旧案与防患未来,二者不可偏废。”
他稍作停顿,继续道:“霍尚书与蒋监令所言追查之策,臣深表赞同。此外,臣尚有一虑:当年能如此大规模调换军械,绝非数名小吏可为,背后必有脉络。或可从此案涉及的军械铸造、押运路线、边镇接收等各环节的异常人事调动、账目往来入手,顺藤摸瓜。时间虽久,但如此大案,必有痕迹可循。”
“至于防患未然,”谢庆遥话锋一转,“臣闻,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大奉军械,承袭前朝,虽有改进,然根本未变。若贼人暗得我图纸,仿制乃至私贩,并非难事。唯有不断创新,使我之器始终领先一步,使旧械即便外流,亦不足为惧,方可立于不败之地。”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故臣斗胆进言,旧案追查须雷厉风行,以彰陛下肃贪反腐、整饬军备之决心;而军械革新之事亦需及早布局,专设衙署,广募巧匠,研造新器。如此,查案以清旧弊,创新以辟新途,双管齐下,方是长治久安之道。”
“哦?如何防患?”乾元帝挑眉。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乾元帝:“臣斗胆进言,或可效仿前朝‘将作监’旧制,但不限于营造,可专设一精研军械革新之衙署,广募天下能工巧匠,不问出身,但求其能。专司改良现有军械,研发新式武器,尤重旧械新用,以最小耗费,提升最大战力。如此,即便旧案军械流落在外,敌人所得,亦是我即将淘汰或已有克制之法之物。”
这番话,显然经过深思熟虑,且乾元帝知道何为旧械新用。
乾元帝眼中精光微闪,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霍卿,蒋卿,你二人以为如何?”
霍通抚须沉吟片刻,郑重道:“陛下,谢侯爷此议颇有远见。军械乃国之利器,若停滞不前,终为他人所制。专设衙署研造新器,老臣以为可行。只是此事需稳妥推进,不可急于求成。”
蒋伯炎身为技术官僚,考虑更实际:“陛下,谢侯爷所言确是高瞻远瞩。然新设衙署,人员、经费、场地皆需筹划,且军械革新非一朝一夕之功,恐见效缓慢……”
“经费可从朕的内帑先支一部分。”乾元帝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人员由谢卿与你共同甄选,场地……原军器监旁有闲置官廨,可先行启用。此事,便由谢卿总领,蒋卿协理,霍卿从旁协助,尽快拿出个章程来。”
“臣等遵旨!”三人齐声应道。霍通神色肃然,蒋伯炎虽有压力却也跃跃欲试,谢庆遥则神色平静,领下了这副重担。
谈完正事,乾元帝让霍通与蒋伯炎先行退下。御书房内只剩下乾元帝与谢庆遥两人。
乾元帝似是随意问道:“谢卿方才提及创新,可是心中已有些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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