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罗的忧伤,被他这不合时宜、却又透着浓浓不安的索问,搅得变了滋味。
一个口口声声答应“只谈风月不谈承诺”,此刻却像缺乏安全感的孩子,拼命向她索要着情感的确认与捆绑。
而另一个,与她相依为命、她倾注了无数心血养育了六年的“女儿”,却可能因为一份朦胧的情愫,正在与她渐行渐远,甚至可能视她为敌。
她想要的那份纯粹相依的亲情,似乎正弃她而去。
而她不敢要、也不知该如何承受的纪怀廉这般沉重而执着的爱恋,却一遍又一遍地试图将她牢牢捆绑住,不容她逃避。
这荒谬的对比,让她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生出一种近乎绝望的幻想:多么希望纪怀廉真的如她最初所猜测、甚至所期待的那样,只是把她当成了夏含章的影子,对她并无真心。
那样,或许他终有一天会放她离开。
而她,便可以重新回到与阿四单纯相依的时光里,好好修补这份出现裂痕的亲情。若真有一日,她再也回不到大夏,或许……她嫁与一直默默守护她的阿遥,过着平静安稳的日子,岂非两全其美?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快得连她自己都感到心惊和一丝愧疚。
她知道,这想法对纪怀廉不公平,对谢庆遥也不尊重。可人在极度伤心和混乱时,难免会生出些不切实际的逃避念头。
她没有回答他“是否心悦”的问题,只是将脸更深地埋着,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所有令人心烦意乱的声音。
纪怀廉等了片刻,没有等到回应,心中那点刚升起的雀跃又凉了下去,被更深的失落和不安取代。
但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收紧了手臂,默默地看着前方延伸的官道。
马队继续前行,车轮滚滚,马蹄声声,驶出了繁华的京城,踏上了通往东都洛阳的官道。冬日的田野萧瑟,天空是淡淡的灰蓝色。
青罗在他怀里,慢慢平复着心绪。
眼泪终究没有落下,被她强行逼了回去。她不能,也不会让自己沉溺在无用的悲伤和混乱的思绪里。
只是心底某个角落,仿佛被凿开了一个洞,呼呼地漏着冷风。
那是被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用猜忌和疏远,亲手凿开的。
而身边这个紧紧抱着她的男人,他炽热的情感,此刻非但没能温暖那个破洞,反而让她感到一种沉重的、几乎要窒息的负担。
纪怀廉感受到她渐渐停止颤抖,身体重新放松下来,只是依旧安静地靠着。
他知道她需要时间。他也不再说话,只是调整了一下手臂的位置,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目光投向远方渐渐开阔的天地,心中却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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