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她低垂了眼睫,将谢庆遥那日在侯府书房与夏含章的谈话,以及谢庆遥后续的担忧与告诫,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纪怀廉。
包括夏含章想去游历被他劝阻后的委屈质问,以及谢庆遥的反问。
说完这些,她声音里带了浓重的黯然与无力:“她大概……以为我会拒绝她同行,所以反而绕开我,去寻了侯爷说项。其实她若是来找我,坦诚说想去,我……或许真的会想办法带上她。哪怕明知不妥,哪怕要多费周折。”
然后,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与深深的困惑:
“所以……王爷,你能明白吗?今日我问你那个问题……我并不是真的对陛下有什么非分之想。我只是……只是怎么也想不明白。”
她直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有她清晰的倒影。
“阿四她……为何要把所有的疏远和怨怼,都指向我这个‘母亲’,而不是……指向你呢?”
“你的感情,不是我教唆的,不是我抢来的,甚至不是我想要的。是你自己……不知何时长出来的。我被‘侍妾’之名困住,当我发现不对,想要挣脱离去时,你不肯放手!我日复一日,被你围着,被你护着……人心都是肉长的,我……我也只是个凡人。”
“我只是不明白,她为何不去怨那个让一切改变的‘始作俑者’,偏偏要来怨我这个……同样被动,甚至一度想把她推到你身边,盼着她好的‘姐姐’?”
她终于将心底最深的伤痛、最真实的困惑,毫无保留地摊开在他面前。
纪怀廉浑身一震。
他看着她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不解,还有一丝被至亲背叛的茫然无措,之前所有的怒火、猜忌、恐惧,在这一刻,如同阳光下的冰雪,骤然消融。
他忽然就全明白了。
明白了她今日那个看似大逆不道、实则锥心刺骨的问题,究竟为何而问。
她不是在挑衅,不是在背叛,不是在畅想什么荒谬的未来。
她是在用最极端的方式,试图去理解,理解那个她视若亲女的妹妹,为何会将刀锋对准她。
她是在用自己绝不可能去做的事,去模拟夏含章可能的心态,去探寻那扭曲恨意的根源。
她不是不在意他,不是想离开他。
她只是……好像被自己养大的孩子,伤得太深,太痛,痛到失去了方寸,只能用这种笨拙又残忍的方式,去寻求一个答案,去分担那份几乎要将她压垮的悲伤和孤独。
纪怀廉静静地听着,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而他,非但没有体察她的痛苦,反而因为自己被刺伤的感觉,对她横加指责,冷脸相对。
一股强烈的愧疚与疼惜,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他伸出手,不再是带着怒气的禁锢,而是带着无尽的后怕与怜惜,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对不起……”他的声音低沉沙哑,贴着她的发顶,“青青,对不起。是我……是我太混账,没有早些明白你的苦。”
谢庆遥对夏含章的那番剖析和阻拦,是对的。
以夏含章如今这混淆了依赖、嫉妒与朦胧情愫的复杂心态,若真让她同行,亲眼目睹他与青罗之间日益亲密无间的相处,只怕不是助她清醒,反而会刺激她做出更不理智的事,让三人关系陷入更尴尬痛苦的境地。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声音低沉而郑重:
“青青,侯爷是对的。他不让阿四同行,是在保护她,或许……也是在保护我们。”
他顿了顿,看向她带着困惑与悲伤的眼睛,坦诚道:“这件事,追根溯源,或许……错在我。”
青罗讶然抬眼。
纪怀廉叹了口气,眼神中带着懊悔与自责:“是我之前思虑不周,甚至……存了不该有的念头。我见你待阿四如珠如宝,又察觉她似乎对我有些不同,便以为若求娶了她……或许能让你更安心地留在我身边,或者至少,能多一个让你牵挂的理由。我忽略了女子心思的敏感,更忽略了你们之间那超越寻常姐妹的深厚情谊,绝非旁人可以轻易介入或替代的。”
他看着她,目光灼灼:“再加上,你一心要把我往外推,恨不得立刻把阿四塞给我。我这昏了头的念头,加上你的推波助澜,恐怕……才是让阿四心生错觉、以至于渐渐失衡的根源之一。是我错了,我不该有那种荒唐的想法,更不该让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这番坦诚的自我剖析和认错,让青罗心中的委屈和憋闷消散了大半。原来,他并非全然懵懂,也并非觉得理所当然。
然而,他紧接着却又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嗔怪,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看着她道:
“可话说回来,你若从一开始,便坦坦荡荡地与我在一起,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你只愿一生一世一双人,受不得三妻四妾,见不得我与旁人牵扯,我又怎会生出那些糊涂念头?又怎会让阿四陷入这般尴尬痛苦的境地?我们之间,又怎会变得如今这般……复杂难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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