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茶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青罗抬头望了望巍峨的皇城方向,又看了看永王府所在的方位,眼神平静无波,却又深邃得仿佛藏下了万千思绪。
她没有直接出城,而是脚步一转,拐进了通往靖远侯府的巷子。
通报之后,很快被引至侯府书房。谢庆遥似乎料到她会来,独自在房中等着。
“阿遥,”青罗开门见山,“庄子上的流民越来越多,之前设想的那些手工自救,启动需要原料,光靠荒地采集和王府接济不够,还得采购些必需品。我手头有些紧,想再跟您借些银钱周转。”
谢庆遥看着她,目光在她眼下淡淡的青黑处停留一瞬,没有追问细节,只平静地问:“多少?”
“五千两吧。”青罗报出一个数目,不算小,也不算离谱。
谢庆遥几乎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多问一句这钱具体怎么用、何时还,只点了点头,朝门外候着的墨羽吩咐了一句。
不过片刻,墨羽便取来一沓银票,面额正好,交到青罗手中。
青罗接过,利落地收起,道了声谢,却没有立刻离开。
书房内一时安静下来,气氛有些微妙。
谢庆遥看着眼前这个总是出人意表、此刻却显得异常平静的女子,喉头动了动。
那封被他压在书案最下层抽屉里的放归书,此刻仿佛在灼烧着他的指尖。
他想告诉她,想将信拿出来,问问她究竟如何打算。可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愿由自己亲手递出这柄可能伤她的刀,更不愿看到她可能出现的任何失望或伤心的神情。
“他……”谢庆遥最终只吐出一个字,便不知该如何继续。
青罗抬眸,眼神清澈地看着他,语气平和,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王爷?他这两日定是忙得脚不沾地、人仰马翻了。赈灾千头万绪,又要应对各方,不容易。”
谢庆遥心中那口气堵得更厉害。他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忽然问道:“你……不担心吗?此去两河,凶险万分。朝堂之上,亦是暗箭难防。他……或许未必能护得住京城的一切,包括……你。”
他问得含蓄,目光却紧紧锁住她的眼睛。
青罗闻言,却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担忧,没有恐惧,反而有一种谢庆遥熟悉的、混合着狡黠与无赖的光彩。
“他若护不住,”她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不是还有阿遥吗?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被人欺负了去。”
不等谢庆遥反应,她又微微扬起下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语气转为一种近乎嚣张的笃定:
“再说了,你觉得我如今……还需要特意指望谁来护着吗?”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袖,姿态从容:“我不主动去找别人的麻烦,那都已经算是我在修身养性、积德行善了。”
这话说得狂妄,但从她口中说出,配合着她过往那些光辉事迹,竟让人无法反驳。
谢庆遥怔怔地看着她,一时竟无言以对。心中的担忧、那些未出口的告知,仿佛都被她这番“豪言壮语”冲得七零八落。
是啊,他怎么忘了,眼前这位,从来就不是需要攀附乔木的丝萝。
纪怀廉想用一纸放归书将她推开,护在身后?恐怕……是打错了算盘。
青罗不再多言,对谢庆遥点了点头:“银钱我急用,就不多叨扰了。你……也多保重。”
说罢,她转身,步履稳健地离开了书房,离开了靖远侯府。
青罗将刚从谢庆遥那里借来的五千两银票,连同自己的部分私蓄,一并送到了苏慕云手上,仔细交代了用途——填补江南预定粮食的货款缺口,以及支持庄子初期自救计划的原料采购。
“如此一来,只差三千两左右的缺口了。”苏慕云清点后道,“等第一批预定的粮食卖出,便能完全周转开了。”
青罗点点头,对苏慕云的办事能力十分放心。
将所有银钱事务交割清楚,又与薛灵确认了离京的细节,她才真正松了口气。
待与薛灵一同回到永王府时,天色早已黑透,府中各处已掌了灯。橘黄的光晕在夜色中晕开,透着几分往日不曾有的清冷。
纪怀廉独自坐在正厅里,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走进来的青罗身上,平静无波,只淡淡问了一句:“怎的一去庄子上,便是两日?”
语气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寻常询问。
青罗走到他身边的椅子坐下,接过侍女递上的热茶,捧在手里暖着微凉的手指,同样语气平常地回道:“那日与小子们商议出的法子,看似简单,实则许多细节需得仔细推敲,与庄头管事落实章程,还要安排人手、筹集初期的物料,桩桩件件都得盯着,不知不觉便耽搁了。”
她说的都是实情,只是隐去了其中更隐秘的安排。
目光落在纪怀廉略显清减的侧脸上,心中微软。算上今夜,满打满算,她也只有今晚和明晚两夜可以与他安安稳稳地待在一处了。后日他便要启程,而她,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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